三·称名忆旧容·下(2/2)
挂断电话,言余矜背靠着书桌斜斜地抽了支烟。言余矜平日斯文如水,一抽起烟就是个法国流氓,以前同学朋友间老爱这样取笑他。
他把烟灰抖在地板上,水方刚取下熨好的衬衫就跳脚:前天才打了蜡,你要装地板就不要抖烟灰!你要用毯子就不要回家不换鞋!言余矜无辜地看了他一眼。水方体谅他心情不好,他每时每刻都在体谅他心情不好,拿来扫帚递给他让他自己扫了。
陈水韵站在等身镜前,摩挲着旗袍领子,一面移不开眼睛地左看右看,一面问:“姨,这样好吗,这件款式是不是太新了,衩开得又高,这扣子做得真夸张,我,我没穿过这样的。”
乔顾琴玉正摊开手由丫头给涂指甲油,笑着道:“好好好,好看得狠,你们年轻姑娘,怎么打扮都好看,这件大红大紫,金边滚得大方又洋气,再叫蔻儿给你染个嫩嫩的粉指甲。老是穿些灰的白的哪里漂亮。”
“可是,他……是个诗人,会不会就喜欢素雅一些的。”
“余矜我还不知道,轻易看不上谁,喜欢的女孩子,都是高挑洋气的,踩最高的细跟鞋,大卷发,指甲涂得丹红,能喝酒能跳舞。他以前,好像和苏月月常来往。”
水韵用手掩住嘴,轻呼一声,镜中映出她弯弯的眉圆圆的眼,和涂红的唇。“苏月……月,不是大世界跳舞的吗……”
“文人,都是风流客。”乔顾琴玉道。
蔻儿手一抖,涂到指甲外面去了,冲她吐了吐舌,夫人,蔻儿错了。乔顾琴玉抓起扇子敲了敲她,你这丫头越来越皮了,去,伺候表小姐。
陈水韵坐下来,羞怯地伸出手指,她竭尽她所能拥有的一切,想要讨好这个即将见面的男人。她也曾是,把他的照片夹进书里,在每一个清晨和夜晚,朗诵他诗歌的少女。
“……
那是她侧脸映照出的光
是我奉上手中温柔的整个城池
去盛满的落阳
是没有新事的
这个世界
她每一个陌生的眼神
她每一个新鲜的眼神
她颜色分明呼声清晰
天地在此辉煌落幕
不及我们第一次的相遇
……”
——言余矜《神应允·朱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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