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居(2/2)
第二日,竹香起的很早,她自己将床褥整理好,站在衣柜边琢磨起来。今天,她要到供经阁跟随妙玄真人习经,因着妙玄真人对侯府、对自己的介怀,竹香不是不苦恼。
她看了一会儿,挑出一套交领襦裙来,月白色上襦,浅青色下裙。这套衣裳简单干净,没有任何繁复的花纹,却精美在细节之上。下裙没有一丝杂色,只在腰带垂下处左方裙底边绣了一小枝白月季,上襦与下裙相同,在两边袖口处各绣一圈绿枝叶,与裙底的月季相映衬,看起来十分典雅柔美。最重要的是,这样的穿着,看起来丝毫不“盛气凌人”不是吗?这么穿,妙玄真人兴许会好受些吧,竹香想。
媱欢进门的时候,竹香的衣服已经自己穿的差不多了,她急忙走过去,帮小姐整理衣饰,将有些褶皱的地方伸平,仔细系好腰带,另拿了个装着菖蒲叶的荷包挂上。
洗漱之后,竹香坐在妆台前面,任媱欢梳理她的满头乌发,她自妆匣中拣出一大一小两支和裙子同色系的簪花,递给媱欢,示意她今天只簪这两支,媱欢就着她的头发比了比,帮她别在了合适的地方。
等一切都收拾妥当,竹香便迈步往供经阁走去。她今天特意摘掉了耳饰钗环,也是为了在妙玄真人那里得些好感。
其实,不论是她们兴朝女子,还是阴氏女子,都喜欢佩戴饰品,一是为好看,二来,并非所有女子都能佩得起这些饰品。豪门权贵家的妇人女子佩珠佩玉;小官吏、小商贾家的女子所佩略次些;平民女子、寒门女子要劳作,且所佩之物多粗陋,所以有的干脆弃之不佩。因此,女子饰物在一定意义上就是父家、夫家身份地位的象征。有言说:“观人者,先观其仪容,再观其行止”,说的半点不错。
所以,竹香将身上能看到的隐隐代表安远侯府的东西摘了个干净,尽量去接近道观中的生活。就在昨天晚上,她突然就想通了一些事情,既然她已经住进了这里,天长日久,总有一日,妙玄真人会看明白,她不过是个很需要她帮助的可怜人,而不是什么仗势欺人的恶霸的。
竹香到供经阁的时候,天色还早,林道长和两位不认识的道长已经在那里了,她进门的声音惊动了阁中人,林道长转头看见她,招着手让她过去。
竹香走过去,跪坐在林道长身旁的位子上,林叶青瞧她,一身雅致素衣,跪坐在那里,如一株半开的水莲,清雅贞静,风致动人的样子。
她想,这么美的女子,若不是为了养病,本应该被人捧在心尖上好好呵护才是,到底是为什么会被送到这里?她昨日所讲的迫不得已的苦衷究竟是什么?难道侯府的女子也会这般的身不由己吗?想到此处,林叶青不禁对竹香又多了些亲近与怜惜。
妙玄真人到的时候,所有人都起身行礼,妙玄真人眼神扫了扫,往竹香那里看了一眼,向首座走去。
林道长悄悄递给她一本经书,低声说道:“尚居士,这本简单些,先读这本吧。”
竹香伸手接过,感激的朝她笑笑,她翻开一页看了看,这应该只是入门经义,但毕竟是道家经学,竹香以前基本未接触过,因此她读起来,还是觉得有些晦涩难懂。
“尚居士,你非我道中人,这些经义你只需诵读出来,无需有太深的见解,有的时候,参道本就是偶有所悟,胜却几度清修。”竹香转头,却是妙玄真人正站在她身边,微弯着身出声指导她,虽然她的神情看起来依旧不怎么好。
“是,”竹香将身体坐的更正,她不再纠缠于经中妙义,就这么不求甚解的诵读起来。
往后几日,竹香都照例早晚到供经阁去,回来闲着无事的时候,就临摹几页书帖,绣上几针绣面,日子过的很是闲淡随意,不知不觉间,几日竟匆匆过去。
另外,经过这几日,竹香慢慢发现,妙玄真人果然是个刀口绵心之人,表面上还是对她不冷不热,实则悄悄叮嘱林道长山上生活清苦,要多看顾着她些。当然,林道长又悄悄的告诉给了竹香,竹香听的心中一喜,她相信,妙玄真人对自己的关心,绝对不是因为自己的父亲给观中捐多了香火钱。
因此,竹香心中轻松明朗了不少,天气晴好的时候,她也会偶尔出屋在院中走一走,和碰上面的道长们打声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