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约(2/2)
媱欢进屋,看见竹香还在床上赖着,叫道:“小姐,再不起去供经阁就迟了。”
竹香在被子里滚了滚,露出个脑袋耍赖道:“媱欢,再躺一会儿,就一会儿,可不可以?”
“小姐,不可以。”媱欢站在床边坚决摇头。
“唉”,竹香叹口气,捏开一角被子,有些无奈道:“好吧。”
她虽嘴上不愿起来,下床后却很麻利,快速梳洗好,系上披风,拿上护手,出得门去。
外面雪已经停下,落雪却积了不少,林间屋顶、枝头叶上到处都是,山上静谧少行人,除了小道上几排深浅脚印,余处皆无踩踏痕迹,雪封百里,美若墙上画卷,引得竹香注目良久。
京城落雪每年也都见,只是在人群熙攘处,道上积雪不多时便化作车下水泥,绝无此般意境。
山上太寒冷,这一冬里,竹香都是窝在榻上或者坐在屋中,偶尔天气放暖的时候,才会出屋走一走,以至于她带来的书都看完了三四本。
这么过着,待雪消冰融、春回大地的时候,算来,她已来了四月有余。
一日,安远侯府差人送来了一匣干果,同时递给竹香一个消息,她与李家公子的婚事取消了。
媱欢将这消息告诉竹香的时候,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看来不日便可归家了,”竹香打开匣子,拣了一颗剥开放到嘴里,道:“虽然受了些波折,好在你我心力终究没有白费,只是这次归去,当真可以苦尽甘来吗?”
“当然可以,小姐来日一定可以觅得一位好郎君,平安顺遂、白头不离、欢喜一生的,夫人不是经常说吗,小姐的婚事随小姐自己意愿,不求大富大贵,但求小姐欢喜。”媱欢道。
竹香被她逗乐,笑了两声道:“承我们媱欢吉言了,只是母亲虽总说婚事随我自己意愿,一则来日不可知,二来左不过那几家的诸位公子,你当真以为我若选了个走卒贩夫、车马仆隶,母亲她会愿意?来日方长,且走一步说一步吧。”
适逢小道童来给她们送饭食,给她们送了这么久的吃食,虽然那小童还是个孩子,竹香却也是感激的,她将那匣干果抱出来给了她,小孩子本就喜欢这些东西,十分开心的抱着走了。
却说,邢夫人既然对女儿竹香万般疼惜,又怎会给女儿订下这样一门糟心婚事,这一切,还得从竹香的父亲安远侯说起。
安远侯是当今皇太后亲弟,当年,皇太后只是宫中小小一个掌灯宫女,一夕得幸,迅速成为先帝宠妃,之后十数年间与当时的皇后争斗不休,直到皇后被废黜,皇后所出嫡皇子均遭到贬斥,皇太后顺利扶植自己儿子登上皇位。皇帝即位之初,朝中局势不稳,皇太后协助听政,待到皇帝对朝政越来越得心应手之时,皇太后却越来越不肯放手,朝中又是一片暗流涌动。
这么多年,安远侯与自己的姐姐一直相互扶持,他也曾劝过姐姐多分些权力给皇帝,自己享享晚福,皇太后却每每哭诉皇帝还太年轻,年轻难免气盛,这个时候怎么放心把权力都放给他。一壁是自己亲姐,一壁是自己亲外甥,安远侯也是满心无奈。
而李家当时入仕还不足两年,李家原本是布商,因先祖传下来的染布印花技艺,早就富甲一方。后来,李家举家迁来京城,适逢皇帝即位之初,皇帝想要扩充国库,以备不时之需,又想从皇太后手中分权,便延揽了李氏入朝。
李大人的第五子当时到了适婚的年纪,李大人挑挑选选,最后看中了国舅府的二姑娘,于是便迫着自己儿子去侯府提亲。
尚广珅原是什么都要问过夫人的性子,只是这次,不知怎的,他一口就应承了两家婚事。
李大人走后,邢夫人气的浑身发抖,怒斥尚广珅道:“那李氏不过商贾之家,我儿要挑什么样的没有?你竟如此贬损我儿身份。”
尚广珅只得安慰邢夫人道:“李大人虽然出身商贾,人却精明管用的很,这才入朝不到两年,就和朝中半数大臣称兄道弟、互通往来,只怕将来仕途不可估量,且那李家五公子生的一表人才,香儿嫁过去,也算不得有亏。”
邢夫人冷哼一声:“你当我是傻子,你还不是为了太后娘娘,且不说那李家,我倒要问问你,倘若我儿自己不愿,你我作爹娘的还要逼迫她不成?”
尚广珅也觉得没有问过女儿的意思,是有些对不住女儿,这次,他便由着邢夫人吵闹呵责,只缄口不语。
且说邢夫人与尚广珅吵闹的消息传到了竹香耳里,竹香起身去见父母,无可无不可的应了句:“随父亲和母亲做主罢,只莫伤了和气。”
至此,尽管邢夫人心中万般不愿,这门婚约也就此立下了,若不是后来发生了那些事,竹香此时已然嫁作李家新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