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全(2/2)
竹香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手,帮他把被汗水浸湿,粘在脸上的碎发拨开。
顺奴的眼睛露了出来,恼恨的瞪着她。
竹香道:“你又这么看着我做什么?你若要怪,便怪你自己吧。其一,是你自己运数不好,与赶过来的侍卫撞上了,其二,也是你自己不顾死活,顺奴,敢在府中这般放肆的下人,你虽然不是第一个,只是,家有家规,这一切,都是你该受的惩罚,如今,你能留下性命已是不错。”
说起来,竹香剪断灯笼的时候,并没有把握侍卫能够抓住顺奴。
这灯笼,其实是源自邢夫人的一片爱子之心。当年,尚迎熹与府中食客陆之昂走了之后,只剩竹香主仆在荷风院中居住,邢夫人一直担心两个女子不安全,后来,便想了一个法子。
府中唯有竹香所居院落有座小阁楼,楼前有棵老槐树,树长得高,树枝一直延伸到楼上窗前,竹香打开窗就能碰到。
邢夫人命人在窗前树枝上挂上一个大灯笼,可同时放上三根长烛,燃上一整夜。这样,即使侍卫远离了荷风院,只要走到府中视线开阔处,便能看到那处高高燃起的灯火,若竹香遭遇了危险,就将灯笼剪断,侍卫看不见那灯火,会立即赶来查看。
这虽也不是什么万全之策,只是府中向来赏罚分明、守备森严,一般不会有什么人敢以身犯险,是以,这灯笼以往都只当作装饰和照明用了,想不到,今日竟真派上了用场。
不过,倘若顺奴走得早些,亦或者,侍卫来得晚些,顺奴此刻怕是已经逃出府中了吧?大概,这就是他的命运。毕竟,与他同样胆大妄为的陆之昂,不仅完完整整的逃出了侯府,还带走了自己的姐姐。
所以,对着顺奴眼中的愤恨,竹香也不肯示弱。
终于,顺奴像是累了,又像是认命了,他别过眼去,不再看她。
竹香见他狼狈又颓败的样子,心中方软了软,她掏出身上的丝帕,轻挨上他的唇边,想帮他擦擦他刚刚咬破嘴唇流出的血迹。
顺奴觉得唇边一软,鼻间闻到一股幽香,他一看,竹香细嫩的手指隔着丝帕正搁在自己的唇角边。
他的脸蓦地红了,猛然往旁边躲去,不让竹香触碰到他。
竹香看他红了的脸,心道:“都这个样子了,还害羞?”可是,她的手隔着丝帕,并没有触碰到他的肌肤呀。
他因为躲避,下巴上划下一条血痕,让人看了很是闹心,竹香再次伸手,试图帮他擦干净。
顺奴与她别扭着,红着脸抗拒,躲躲闪闪。
终于,他虚弱的开口道:“小姐,您要做什么?”
竹香坚持道:“流血了,必须擦干净,否则,会招惹蝇虫。”
顺奴脸上的红慢慢褪去,他乖乖的,不再动了。
竹香三两下将血迹拭掉,看了看,有的已经干了,擦不掉,但比之前好多了。
“小姐。”是媱欢的声音。
竹香慌着起身,她想将沾了血的丝帕扔到地上,又觉得有些不妥,想自己收着,可沾了血,一时无法,只能将帕子胡乱塞到顺奴手中。
她有些不好意思,朝走过来的媱欢笑笑,口中道:“他流血了,我帮他擦擦。”
媱欢被绑了许久,心中也是恼怒,她虽不忍看顺奴受刑,但是却不同情他。
她看着竹香道:“小姐对她仁慈,他却对小姐不义,小姐快别管他了。”
竹香又笑笑,不答,拿过她手中的茶杯饮了一口。
停了会儿,几个侍卫将顺奴的衣物拿过来了。
竹香道:“他既已受过刑罚,便抵消了罪过了,你们好生将他抬出去吧。”
“是,”两人抬起顺奴,几人拿着他的用物,一起离开了。
“顺奴,你既有此执念,那便好好活下去,回阴氏,回你的家。”竹香心中默默道。
顺奴被抬出了府门,四周丢满了他的衣物包袱,他垫着衣物熬过了一晚,等天色大亮了,他开始往前爬去。
他不想管,也管不了那些东西,他只艰难的向前爬着,左腿拉在地上,锥心般的疼。
他慢慢爬到一棵树下,费力的翻了个身,将背部倚靠在树干上。
他的手中还紧紧攥着那个沾了血的丝帕和那个竹香不要了的荷包。
昨日,二小姐将荷包甩在他脸上的时候,里面似乎有个什么硬硬的东西,砸在脸上,有些疼。
二小姐,他想起那人,心中不禁一阵苦笑。
他将荷包打开,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手上。
躺在他手心里的,是一对红玉珠子耳坠,正是昨日她护在手中,说是心中最爱,不肯割舍的那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