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腑(2/2)
尚子清点头,道:“也好,也好。”
竹香又道:“说来,我这里倒是还有一物要给你。”
尚子清问道:“何物?”
竹香道:“今日回府之时,巧遇了曹家四姑娘,四姑娘久未见你我,便给了我两个扇坠子,说是一个送我,一个托我捎给你。”
竹香虽口上说着,却并未将扇坠子递给子清,她想先听听看子清的意愿。
尚子清道:“四妹妹有心了,只是,去岁便托姐姐送过一个,如今还好好的在我这里放着,实是不需要了。再者,四妹妹如此厚待于我,我都不知道该以何物回赠与她了,是以,还是劳烦姐姐替我将这扇坠送还与四妹妹吧。”
竹香点点头,道:“你既不好收下,我自当送还与她。”
尚子清亦点头,道:“二姐姐,其实,子清一直有些肺腑之言,想说与姐姐听。”
竹香道:“你我姐弟之间,不必如此,你若想说什么,直说便是了。”
尚子清与她靠的近些,压低了声音道:“二姐姐,因长姐与曹小公子还有……还有青茵的事情,侯府与曹府都相互恼恨极了,我们两人实在不宜再与曹府故人有过多往来。”
……
邢夫人这半生只得两女,长女迎熹性子烈些,像极了邢夫人,二女竹香性子温软些,更像侯爷尚广珅。
竹香的亲姐尚迎熹与曹小公子曹玔的婚事,是两家早就定下的,侯府与曹府门当户对、二人又是郎才女貌,当年,不论在何人眼中,这都是桩良缘。
最为重要的是,这门婚事,十分合姐姐自己心意。当年,竹香年岁尚小,有一次,她去找姐姐玩耍,姐姐的丫鬟正好不在,无人通传与姐姐。因自己与姐姐皆为女子,并无太多顾忌,她便自行进了姐姐屋中。孰料,姐姐竟正对着一幅画发愣,连她进了屋中也未察觉,竹香好奇,便走过去看了一眼。
姐姐猛然回神,惊慌失措地卷起了画,还塞给她一个布缝的虎娃娃,让她不要将今日之事说出去。
其实,那画根本就看不出画中人是谁,竹香一点也未在意,倒是那个虎娃娃,胖肚子圆脑袋的,可爱的紧,竹香抱着玩了许久。
后面回想起来,画中人虽只有背影,可那随风轻扬的白衣,那傲雪的风姿,当是曹小公子曹玔无疑。
待竹香渐渐懂得了尚迎熹心意,也是真心替自家姐姐高兴的,高兴姐姐能将终身托付与心爱之人。
只是,叹只叹这世间,一人相思易,两情相悦难。
大兴元启二年,那年九月,便是尚迎熹婚期,算来,距尚迎熹成婚之日不过再有四五月时光。
京城南郊有片梨树林,占地二十亩,时值四月初,梨花开得正好,远远望去,似是春日里又落了一场雪,白雪堆了满枝桠。此时正是观赏的好时候,梨树林中人来人往,比城东海棠园里还要热闹许多。
其实,这时候,海棠园中的海棠树也盛开了,景致半点不比梨园中差。这些年,竹香赏春景倒是常去海棠园中,走的时候,便剪下两枝开得好的,带回府去,养在瓶中,也能活个一两日。
这梨园之所以名气更盛于海棠园,主要是因为一个人。
曹小公子曹玔痴爱白梨花,每年花开时节,他必至梨园之中观赏一番,偶尔兴致高昂的时候,更会提笔作画赋诗,以作当时留念。加之曹小公子喜着白衣,梨树之下,以白衬白,更显其衣裳胜雪、姿容绝世,梨园之中,见过曹小公子之人皆在传“雪衣树下雪衣郎”,一时之间,曹小公子美名远播。
甚至,有人将曹小公子与其兄长大公子曹遗作比,非要决出个高低上下,只是两人都是谪居入世的仙人一般的人物,各自倾慕者都不在少数,孰高孰低还实在是难以抉择。
虽未比出个高下来,可大公子年长些,后来有了妻室,且自他丧妻之后,便极少再出入于人声鼎沸之所,于是春日里,往梨园中跑的人却是越来越多了,倒不知是旨在赏花,还是意在观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