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1/2)
云国安抽着烟,眉头皱的像一个川字。
杜晓丽从他身边走过,斜睨了一眼这个男人,仿佛很看不起一样,瞄了两眼,又扭着腰吃着葡萄走去了厨房。
许振华坐在沙发上抽烟,两根手指夹着烟的姿势很好看。
但是他和云国安同样,都是沉默地抽烟,一言不发。
杜晓丽在厨房里吃完了葡萄,又去切西瓜吃,一毛两分钱一斤的红壤西瓜,吃起来冰甜。
她吃了几牙西瓜,探出身去问房间里的两个男人,“你们吃不吃西瓜?”
云国安猛然丢下了烟头,用脚死死踩灭了,朝他老婆吼道,“不吃不吃,烦都烦死了,还吃什么西瓜。”
杜晓丽轻哼了一声,表示颇为不屑。
又闲闲地道,“不吃就不吃,好大的火气,有本事在这里发火,怎么没办法变出些钱来。”
云国安被这话堵得说不出话来,一口气憋了好半天,才重重长叹一声,道:“我这是做了什么孽,遇上你们这些讨债来的。”
杜晓丽本来在房里好好吃着西瓜,听到他这话立刻火了起来,道:“你他妈有本事招惹,没本事承担,算什么男人!我杜晓丽告诉你云国安,我和你是条条框框签了婚前协议的,房子家具家电都是我家出的,都是我杜家的,你要和我离婚,骗我的钱,那是门都没有的事。你想把你那个死娘养的儿子带到我家来养,我也告诉你,屁门都没有!”
云国安被老婆一阵臭骂,即使在打小的朋友面前也有些挂不住脸面,讪讪地看了一眼许振华一眼之后,许振华用眼神告诉他自己不介意。
云国安这才捡回一点残存的面子,又虚张声势地朝厨房吼了一句,“哪来那么多废话,你闭嘴没人当你是哑巴。”
云国安重新颓废地坐回沙发上,许振华则是继续悠然地抽着烟。
青白的眼缭绕着升腾起来,化作乌有消失在房间内,许振华坐在那,仿佛和周围的环境都不相干。
时钟一点一刻地过去。
到了四五点的时候,云国安终于开口说,“振华,你也看见了,我这里确实没有钱借给你,我和晓丽结婚都是她家出的钱,我这边还要养两个孩子,谭丽走了就把孩子留给谭家,谭家不要了现在又给我,我是...哎,现在晓丽怀着孕,又不可能上班,家里都靠着我呢。工地上还欠着别人钱,我是真没有钱,我如果有钱,一定借给你。”
许振华抽完最后一支烟,才把烟蒂按熄在烟灰缸里。
他听了昔日好友的话,并没有流露出来失望,也没有被拒绝的人自尊心被挫的慌张。他反而是很淡定很稳重地安慰云国安,“没事,我都了解,你有你的家庭,要照顾妻子孩子是应尽的责任,我这次没问清楚情况来,让你们难堪了。对不起。”
男人的声音很好听,稳重又动听,他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显得矜持又高贵,并不会让任何人难堪,也不会让人觉得他是在为自己找台阶下。
他周身的气场和他说话的语调,显得仿佛他今时今日都并不是落魄的向儿时伙伴借钱的人,反而是身价济济想要拉童年老友一把的贵人。
云国安本来拿不出钱来被好友看去了就很没面子,听了许振华的这一番,让他更加有些无地自容,他连忙对许振华道,“你说哪里的话,你能来看我,已经是让我很高兴的事了,当初如果不是你借钱给我和谭丽,我都还不知道能不能和她结婚..”
听到丈夫提起前妻的事来,杜晓丽很不爽地故意在厨房发出很大的声音来。
云国安知音而会意,立刻闭了嘴,不再多说。
许振华一眼看明白这对夫妻如今的生存状态,女方手里握有钱,故而说话声音都颇大。男方是倒插,在家没钱没地位不说,还要看妻子和丈人诸多脸色。
许振华在心里默默不赞同这种男卑女尊的地位关系,但是他面上还是显露出来平和和宽容,道,“当年的事,大家都是有一把帮一把。你当时情况确实不易,我正好手上有些富裕,便出手帮了朋友一把,大家都是老朋友了,也就不必多提这些。”
云国安听到这番话很有些感动。他当年和前妻谭丽结婚的时候穷得叮当响,但是也卯足了力要和谭家小姐结婚,当时许振华正好做倒卖赚了些钱,听说他要结婚,立刻就把所有钱都借给了他。
时间过去那么多年,当年的那些钱不仅没有还,现在许振华有了困难找上门来,他云国安照样也一毛钱都拿不出来。
云国安抬不起头来,不禁觉得自己的岁数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许振华要站起来和云杜两夫妻告别,云国安立刻按住他说,“你难得来一趟,就在家里吃了再走吧,家里备有菜,等晓丽炒两个菜就可以吃了。”
许振华不允,云国安的老婆杜晓丽这时走出来,也帮腔着道,“是啊,吃了饭再走吧,常听国安说以前和你在大院里是最好的同学和朋友,这次你远道而来,我们也没有准备什么,就留下来吃顿便饭吧。”
云国安看向自己老婆,朝她使了一个眼色,难得的觉得这一次老婆会跟自己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杜晓丽有点嫌弃又得意,还立刻回敬丈夫一个“我知道”的眼神。
然后又白了自己丈夫一眼,好似在怪他,以为自己连这点待客的礼节也没有。
杜晓丽继续劝,“振华,你留下来吃饭吧,我们家国安平时可想你了,要不是打电话太贵,他肯定每天都给你打,他常常给我说,说振华啊,是他们大院里最受女孩子喜欢的男生,从小成绩好,体育又好,家世也…”
杜晓丽刚说到一半,便被丈夫云国安打断了。
云国安使劲给媳妇使眼色,让她不要再说下去,一边又偷偷注视着许振华的表情。
他深知,对徐振华来说,家世就是他一辈子的痛。
云国安看了看许振华的脸色,见他仍是一脸平静,才赔笑道:“振华,我们难得见,真的,你就留下来吃一顿便饭再走吧,再说你这时候走也没有回G城的公交车了,不如在家里吃了饭,睡一觉,明早再走,明早我骑摩托送你去车站。”
许振华站在他们两夫妻面前,平静的面容下露出些些难色出来。
对于昔日好友的热情相约自然是好事,但是这并不是在他计划之内的事,他不习惯做这样破坏自己原本计划的事情,即使是好的调整,他也会稍微感到不适。
云国安见许振华不回答,以为是刚才自己老婆提了他家世的事让他不高兴了,不免用责备的目光看着自己老婆,又暗中数落她不会说话。
杜晓丽十分不耐烦丈夫这样说教自己,她平时在家里都是独大惯了,他云国安什么时候不是对自己鞍前马后伺候地舒舒坦坦的,现在家里突然来了一个山一样的男人,自己丈夫就爱惜起面子来了,这样一对比,就让杜晓丽心里更加不舒服了。
心里不舒服,自然脸上表情也不会好看。云国安责备的目光看过来,她杜晓丽还爱理不理了。
装作不知道刚才自己说错了话的事,把脸侧到了一边去。
家里的气氛一时有些怪,云国安和杜晓丽忙着相互埋怨,抱怨,使眼色,许振华则是困扰着应该如何拒绝老友的好意。
这时家里的门被悄悄地打开了。
敞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小小的脸来。
杜晓丽正不满丈夫的行为,见家里那个作死的死孩子回来了,立刻拔高了声音喊道,“你开了门回家来,鬼鬼祟祟躲在门口做什么!老娘若没看见是你,抄起东西来当做贼打死你也是活该。”
杜晓丽脾气素来泼辣火爆,许振华来的时候已经见识过。
这时候又见她如此毒辣地咒骂,性格淡泊如许振华,也不禁微微皱了皱眉。
不知道她为何这般大的火气,但见她那副横眉怒眼的样子,许振华就并不想在云家多待。
门慢慢被打开了,许振华转过身,一个小小人一步一移地从门后走出来,眼神带着怯意,脸上也带着紧张。
杜晓丽眼神轻蔑,早已看到那是丈夫家前妻留下的孽种。
此时孩子放学回来了,她便更加轻视和冷笑道:“你拉着一张脸干什么,家里什么没有好吃好穿给你供着,你还给老娘拉着一张脸,老娘欠了你的还是亏待了你的。”
云恩嘴角嚅嗫着,过了一阵,才慢慢看着人叫了一句,“杜姨好,爸爸好。”
眼睛渐渐移到许振华身上,想要招呼他,又无从认识,只得低下了头。
杜晓丽心里极不待见这孩子,觉得他嘴笨人笨四肢也笨,这回见他不招呼客人,便正好有了心中泄愤的借口。
上前去掐了孩子的手臂一把,骂道,“就哑巴?!客人在这里都不知道招呼?平日都是怎么教你的!”
云恩被杜晓丽留着指甲的手掐得直躲,云国安在一旁干着急,却也不知道上前阻止。
这样的事情平日必定发生过无数次,孩子被破逼得往墙角落退了几步,杜晓丽还在步步推搡。
往几次云国安不敢阻止,是因为惧内,但现在有外人在场,他实在不好当着朋友的面让他见了自己儿子被继母打骂的场景。
上前一步拉过了儿子,挡在老婆面前,云国安护住了孩子对许振华介绍道:“振华,这是我儿子云恩。云恩,来,过来叫许叔叔,许叔叔是爸爸的老朋友,今天专门从G城来看我们的。”
云恩对G城并不陌生,那里是她母亲的家,他对此有印象,他记得自己就是从G城被送到了父亲这里来。
他被父亲用手护住了能够躲避开后母的打骂,他抬起眼睛来打量眼前的男人,眼神还是一贯的发怯。
杜晓丽被丈夫拦住了,眼里都在冒火,但是她到底是一介女流,力气怎么也比不过男人大,所以只能算了。
许振华站在云国安面前,一言不发地至高往下看着他身旁的孩子。
云恩看了看自己父亲,又去看他,眼神微有疑惑,并不清楚这人的来路。
只是听从了父亲的话之后,他声音很细小地对许振华招呼道,“许叔叔好。”
第二章请求
许振华留在了云国安家吃饭。
云国安的媳妇颇为大声地在厨房炒菜。
她倒不是不爽云许两个大老爷们在客厅抽烟聊天,而是一边炒菜一边不断恶语相向地责骂云国安的儿子。
许振华在客厅里听着厨房传来的冰冰邦邦声,夹杂着时不时的一声咒骂,他和云国安之间也无话可聊,两个人只能坐着一根根地吸烟。
上桌之前菜饭摆好了在桌上,一切都是孩子布置的。
云恩动起来手脚麻利,却还是不免又被杜晓丽给了几下在身上。
许振华从客厅走出来正好看见那孩子被杜晓丽狠敲狠打却并不吭一声,手脚动得更为勤快的样子。
他深黑的眼底流露出一丝波澜,不自觉地又微微皱了皱眉。
云国安本打算邀请许振华喝点酒的,但是他看了一眼媳妇那凶悍样,又默默打消了这个念头。
招呼许振华坐下来吃饭。
许振华走过去坐下来。桌子是四方,他左手边是云恩,右手边就坐了云国安。
云国安为了待客,特意把一盘炒得肉换到了许振华面前去,好让他方便夹菜一点。毕竟,那是家里唯一比较拿得出手的菜。
云国安虽然惧内,但是基本的待客之礼也还是有。
但是他的媳妇杜晓丽却是眼尖手利,眼见丈夫把菜送到了他儿子面前去,她立刻就把那碗肉撤出来放在了她自己跟前。
云国安见到她这个动作,觉得自己脸都被丢光了。
这种不识大体的媳妇,他怎么会摊上。
云国安又气又惊奇把媳妇看着,杜晓丽瞧见了他的眼神,只是装作若无其事地说了一句:“我怕孩子不小心把碗摔了,没事,一样能夹,放这里也都能夹到嘛,是不是振华?”
她转去问许振华,许振华自然不会理她。
他低下了头去吃饭,装作没听到她的问话一般。
杜晓丽自讨了些没趣,又不可能像对自己丈夫那样对许振华发脾气,只能顶着一鼻子的灰回去。
吃饭的过程显得比较平静。
杜晓丽嘴里忙着吃东西,没时间骂人,故而饭桌上显得清净很多。
期间云国安给许振华夹了几次菜,但是却一次也没有给自己儿子夹过。
最后一次云国安给许振华夹菜,许振华道,“谢谢,国安不用了”,眼睛却看向他的儿子云恩。
见那孩子每次都只夹自己跟前那一碟炒素菜,也不懂手伸长一些去夹些肉来吃。
又或许是知道,却是不敢。
云国安顺着看过去,见儿子乖乖吃饭不闹不吵的样子,他轻叹一口气,也知道自己亏待孩子颇多。
不过最终他还是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略微象征性地招呼了儿子一句,“云云啊,想吃什么菜就自己夹,知道吗?”
云恩听言,从碗中抬起眼睛来看他的父亲,碗里的白饭已经快见底了。
他点了点头,答了一声“嗯。”
却并未夹过其他的菜色。
云国安喟叹,眼睛去瞧媳妇儿,见她倒是大口吃肉大口吃菜毫无顾忌的样子,对比起自己儿子的惧怕,也真是让人心酸。
云国安的懦弱许振华已经见识,知道他素来如此,也无改变的可能。
他自己拿起了筷子,夹了些蔬菜和肉放进孩子的碗里,平和对他道,“吃吧。”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给他夹菜,云恩眼睛从碗里抬起来看许振华,见他瞳深鼻挺,一脸的英气沉着,穿着白衣长裤,虽然简单,但是气质却和他父亲有些不一样。
他目光清亮亮,像是要说什么话,不过最终只是朝许振华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又低下头去吃饭。
这个发生在吃饭时候的小插曲让杜晓丽心里十分不爽,不过她却没有发作出来。
等大家都吃完了饭,留下她一个人收拾碗筷座椅,就借故把声音弄得颇大。
晚饭之后云国安带着许振华出门去溜达溜达,他们这个县城小,并没有什么可逛。
云国安提出带许振华去水库走走,许振华听了,点点头,也觉得可以。
家里只剩下云恩和杜晓丽,云国安不放心儿子,想了想,还是将他带上了出门。
这大概是云恩和自己父亲过得最为快乐的一天。
云国安把他放在自己肩膀上,让他骑马玩,云恩第一次如此亲密地和自己父亲接触,虽然有些怕高,却也高兴地笑了起来。
两个大人带着孩子到水库大坝上去,云国安将儿子放了下来,让他一个人去玩。
云恩扯了大坝上的狗尾巴草,云国安和许振华走在后面说话,也不管他,他一个人却玩得颇为自得。
夏天的天色渐渐暗了起来。
水库上的落霞染红了四周的景致,清风徐徐地吹,整片整片的狗尾巴草吹弯了腰。
两个大人一个孩子走在大坝上,四周的风景安静又美丽。
许振华和云国安停下来站在水坝上抽烟,看着云恩一个人在不远处扯草玩,他小小的身影几乎被成片的狗尾巴草淹没。
徐正华从烟盒里拿出了一支烟对云国安说,“国安,你那个老婆,对你的儿子照顾得太不上心了。”
云国安正蹲在一旁的路边抽烟,听到许振华这样说,他不免嘿嘿笑起来,心想说,何谈照顾,不动辄打骂儿子就是最好了,还指望她照顾什么。
云国安也快有三十了,男人笑起来时候额头已经有了皱纹,他明白老友委婉说这话里表达的意思,不过不是他不知道眼前的事实,只是他懦弱无能,且无法改变。
于是他只能笑笑地站起来,丢掉了烟头,道:“振华,你明白我的,我这个人没什么出息,也没什么志向,我不像你,你从小家里还是海派人士,虽然后来家底被掏空了,但是到底是官宦子弟,和我这种贫赤根本上是不一样的。”
云国安说到这里,又拿了一根烟点燃,看着青烟缭绕,印着紫色的晚霞,才慢慢说起来,“你那个母亲,虽然从小对你不好,但是你的家庭环境在那里管着,你也差不到哪里去。文革的时候你的大哥大姐都被你母亲带走逃去了美国,唯独没有带你走,我知道你心里恨,但是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是不是。
“所以说啊,振华,就像你的名字一样,你要振兴中华,我要国家安定,我们的名字都起的够大的,但是事实呢,我们并不能做那么大的事,我们没有那个能力,也没有那个资源...
“我们能管好自己的一生已经不容易,还要去照顾妻子儿子,那就更加困难。我知道自己对不起谭丽,也对不起云恩,但是我也不想这样,我作为一个男人,现在靠着别的女人吃饭,自己也晚上睡不踏实,但是我没有办法啊振华,我已经到了这个年纪了,上有老下有小,他们都指望着我过日子,我能怎么办,总不能为了一个儿子而不管他们吧...我只希望,云恩将来长大了,不会像我这样就好了。”
两个大人在这边说着话,云恩在远处玩着,并不知道他们谈话的内容。
他原本在谭家的时候还过得可以,但是自从他保姆把他送到了父亲身边来,他穿得衣服就越来越差。
他今天穿了一件小背心,上面有洗的发旧的玩偶图案,下身是绿色小短裤,短头发的打扮。落日的余晖落在他身上,侧面看他的眼睫毛显得异常的长,上嘴唇的唇线又翘又细腻,他四肢瘦小的胳膊小腿,一切都还是孩子的模样。
许振华看着草丛里面的云恩,听了云国安的话,没有作答。
到了夜色袭来的时候,云国安抽完了最后一根烟,丢在脚下踩灭,说了一声,“回家了。”
然后就走过去牵起儿子的手回家。
许振华和云国安今天在水库大坝上的谈话颇有几分沉重。
云国安平日在家里并不怎么说话,到了小县城这边来上班,也没有交到什么朋友。
他是把许振华当个真心朋友,今天在大坝上才会对他说那些话。
许振华从水库回来,看着云国安牵着孩子的手走在前面,两父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一大一小青色的两团影子拖在地上,他心里逐渐形成一个想法。
最后叫住云国安,道,“国安,你且等等。”
云国安正在和儿子说今天幼儿园发生了什么事。
孩子一手牵着父亲,一手握着狗尾巴草,低着头走路,正一句一字地讲述今天发生的事,云国安忽然就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声音。
云国安在路灯下停下,转过身去,看着许振华问,“什么事?振华。”
许振华几步走上去,走到云国安身边去,注视着他的眼睛说,“你说想给云恩一个好的环境生活,我能给他,你让他跟我走,行不行?”
云国安之前向许振华吐露自己对不起儿子,承认如果有能力,是想给他一个更好的环境生活的,但是他那只是一个心愿而已,随口一说,没有想到会真的这样做。
许振华这样说了出来,说想要直接带走他的儿子,云国安睁大了眼睛看着这位昔日老友,仿佛像是不认得他一样。
许振华早已料到云国安的反应。毕竟,一个外人要要走别人亲生的孩子,这样任凭是谁做父母的,都不会同意。
但是他却不放弃,又对云国安说了一次,“国安,你把孩子交个我,我给他提供好的条件上学,生活,你相信我,就答应我的请求。”
云国安知道许振华这次是来真的。他很少见许振华这样冲动,但是许振华每次冲动,都必定是抱有必得的决心。
第一次许振华是帮他娶谭丽,第二次,他是要自己的儿子,云国安脑子被这个消息打蒙了一样,愣了一会儿,他才逐渐恢复了冷静。
对着许振华那双又深又黑的眼睛道,“你,你让我想想,你让我考虑考虑,考虑考虑...”
许振华势在必得的时候气势极其吓人,像云国安这样的软脚虾在他面前,远远不是他的对手。
许振华听到云国安没有立刻拒绝,而是说他要考虑考虑,他这才逐渐收敛了身上的威势,慢慢放松,又变成了一个毫无威胁性的普通人。
他说,“那好,你仔细想想。”
云国安点了点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答应了一声。
云恩仰着头望着两个大人说话,对他们在说什么并不很懂。
他只是一双眼睛把父亲和客人望着,清亮的眸子像琉璃一样透亮毫无杂质。
云国安则用手在他的头顶上抚摸了几下,慈爱地看着儿子,道,“乖孩子,回家吧。”
云恩乖巧地点点头,牵着父亲的走往家里走。
他回过头去打量站在身后路灯下的许振华,看不起他脸上的表情,但大概看得清他的目光一直在注视着自己。
云恩不明白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看。
只是他看了一阵客人见他不动,他觉得没意思,就转过头,专心走路和父亲回家了。
第三章送别
许振华晚上住在云家,睡的是云恩的小床。
家里只有两个卧室,一个是云杜夫妇住,一个就是云恩睡的房间。
云恩人小,又不得继母重视,于是家里这个唯一的房间就腾了出来让他住。
而云恩,则将就一碗睡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深夜,云国安和许振华都睡不安稳。
云国安侧身过去看了看已经熟睡的妻子,他悄悄捞起被子的一角,从床上溜了下来。
走到客厅,没有开灯看着沙发上睡着的那个小小身躯,云国安慢慢走过去。
夏季的小县城,客厅没有风扇,打开了窗户通风,但是还是热得人无法安睡。
云国安以为自己脚步极轻,没想到走过去儿子云恩还是醒了。
云恩身上搭了一条薄薄的毛巾被,他听到背后脚步声接近,转过头来看,就看到了父亲。
云国安蹲在沙发边,摸了摸儿子的头,问道,“还没睡着?”
云恩揉了揉迷糊的眼睛,声音朦胧道,“嗯,热...”
云国安笑了起来,面庞被投进屋里的月光照得一半亮一半沉静在阴影里。
他笑起来比较好看,下垂眼帘显得人温和又好脾气。
他摸了摸儿子的耳朵安慰儿子道,“没事,明天等叔叔走了,你就可以回房去睡了。”
小云恩对父亲的话尊若圣旨,他眯了眼在要睡又不睡之间点了点头,想着明天回自己房间去睡,就有风扇用了。
云国安见儿子已经困了,也不便多说什么,走之前给孩子盖好了被子,又看了几眼儿子,终于回去了自己的房间。
许振华起来时正好看到了这一幕,他没有推门出去。
最后见好友回了房内,他犹豫一刻,才把房内的台式电风扇搬到了客厅去。
之后回来睡觉,这样一直到了第二天早晨。
第二天一早,杜晓丽没有早早起床。
她怀孕到现在正好四五个月,刚过了呕吐期,正是极其渴睡的时候。
云国轻手轻脚地爬起了床,给儿子换洗衣服,又准备早饭,一切就绪的时候,许振华也起来了。
夏天的一天开始的比较早,才早上七点半,已经是太阳升起,光芒大地了。
光线还不强烈,但是温度却在逐渐爬高,到了中午的时候会到达一天温度的最高峰。
现在气温还不算热,云国安熬好了粥,又卤好好了鸡蛋,赶紧招呼许振华过来吃。
一顿饭三个人吃得默默无言。
难得早上杜晓丽不在,吃饭的气氛倒清净平和很多。没有了聒噪的辱骂声,人吃饭的胃口也仿佛好些.
云国安把自己的鸡蛋分给了儿子,孩子惊喜起来,眼睫毛扑闪扑闪地看着自己父亲笑,那种笑,有受宠若惊的意味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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