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2/2）

江芷白浑身僵硬，她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

眼前少年已经摘了面具，慢吞吞喝着茶。江芷白总算让自己回过神来，才想起那茶杯是许季之刚刚用过的。见阻拦不及，索性不说。“大哥你……逃了？”

“不是。”灌了一口茶下去，才觉得压下一点泷州秋日的干燥。“那日午时斩首，你看见的就是我。收殓顾家尸首之事，还没来得及跟你道谢。”顾久阳神色带着几分惬意。这几个月实在是忙碌，难得有机会出来见见故人。今日太阳正好，顾久阳坐得懒散，仿佛没有骨头。

江芷白只觉得身上发寒，“所以……你变成鬼，就是来跟我道谢？”她觉得自己要是多长几条腿，能直接从这里爬出去。那天午时，是她亲眼看着异姓兄长被斩于刀下，午夜时她独自一人跑去乱葬岗收殓了数十个顾家人的尸首，结果不出四月这人就好好站在自己面前了。这是谁给她开玩笑呢？

江芷白是个经逗的，不过顾久阳也不想再看着姑娘一脸惊悚的模样喝茶了。“一点小意外，我起死回生，为了一个人。”

江芷白跟在北寂大师身边六年时间，虽然不通五行八卦鬼神之事，多少了解一点。确定眼前人身上熟悉的气息，她才缓缓回过神来。“你该早些跟我联络，省的这样吓我。”她上下打量他一番，松了口气，“不管用了什么法子，活过来就好。南州阁楼群龙无首，我实在分身乏术。”

“你向来是个胆子大的，我也知道。”顾久阳眯了眯眼，想起什么，突然凑近江芷白。“我得知，你与林安府次子许季之关系甚密？”提到这个名字，顾久阳显得有几分危险，好像那藏在平静之下的九族之仇，真实地被他放在阳光下。顾久阳这人，太危险。若真要硬碰硬对上，许季之得被他碾成灰。

“大哥，你绝对不能冲动。”江芷白盯着他的眼睛，能感觉到这人身上传来阵阵寒气，不似常人的温度。“你父亲失败，受诛九族之刑，这些我都是劝过，你自己也是明白的。”

“紧张什么，我又不会要他的命。我爹犯了什么事，我难道不清楚？”那样的压迫感只是一瞬间，顾久阳退了回去，将青纹瓷杯捏在手里把玩，不再看江芷白的脸色。“我听说，那小子最近碰上了麻烦的案子？”

“你派人调查他？”江芷白皱皱眉。“你要实在心里有气，我把那小子绑来，让你好好揍一顿，留口活气就成。”

他轻微勾了勾嘴角，顾久阳本有一副好皮相，桃花眼带着水色，五官稍稍凌厉了些，薄唇上有颗似有似无的小痣，平生带了几分勾引。虽说现下成了阳子，脸颊少了点血色，就算是在泷州，这样的相貌也实属难得。“这事不瞒你，我起死回生有个条件，就是要护这人周全。”

江芷白有几分诧异，“这小子哪里来的好运气，连阎王都罩着他？”

好运气？顾久阳想起那夜少年眼中的血气，轻轻摇头。谁想要这种好运气，年纪轻轻，就命中有死劫。

“叙旧怕是得到此为止了。”顾久阳直起身，看着听风阁下的人群。“带我去看看让许公子焦头烂额的案子吧。”

“如今关乎他的任何事，我都无法置之度外。”

听了这话，江芷白转过头来。“你死后三月有余，我始终有一事无法释怀，也不能理解。”

顾久阳挑挑眉，见女子脸上全是难掩的悲痛。“以大哥南州青郎之力，纵使护不住顾伯，你自己也能全身而退。为何……为何还要赴死？”

他一时无语，在日头下闭了闭眼。想起三年前父亲一脸神伤，神色无奈。“久阳，爹这辈子，只求你一件事。”

他最终还是挣了眼，带着安抚的笑意，语气莫名。

“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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