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招（2/2）

许季之这才沉默下来，摸了摸脖子。“你既已逃脱死罪，为何还要来泷州？”他抬起头，有猜测在脑海成形。“你想找天家寻仇？”

“说什么寻仇，谋逆之事，本就是顾家的错。这份理我还是认了。不然，许大人以为我会乖乖伏法？”他端起茶杯轻轻吹口气，江芷白这小院的茶不算多好，但顾久阳眉眼极好，细长的眸子有淡墨色的光，明明灭灭。端着粗糙的茶水喝时，都像品尝什么珍品。泷州没有这等艳丽之色，而许季之只看出了这艳丽之下的层层危险。“不管许大人信不信我，我都要说。顾某人早在三月前就已死。如此死而复生，不过是为了护着许大人一生平安。”

许季之皱了眉。他不曾接触过这人，也一时半会分辨不出这话是真是假。但若是谎话，也实在太粗糙了些。见他沉默，顾久阳揉了揉肩膀站起来，语气里势在必得。“为表诚意，剥皮客一案，顾某人接下了。”

太史夫人着急找女儿，江芷白也知道自己这回怕是闯祸了，半句话不敢多说，顶着许季之冰冷的眼神飞速溜走。待到院里只剩下两人，许季之才慢慢慢开口，“早听得江芷白结识了一个异性兄长，不想居然会是南州阁楼之主顾公子。”

“江家丫头十二岁那年认识我，顾某人就将她做亲妹妹对待。江家人知道她因为命格浅薄不能久居泷州，又喜爱在民间奔走。所以太史大人托我照拂小女一二。顾家尸骸收殓，顾家小辈送往地方佛堂之事，也都是顾某人与太史家的交易。”顾久阳把玩着手里的瓷杯，瞥过一眼去，对面少年的脖颈竟是比瓷杯还要白上几分，衬得血痕妖冶脆弱。“太史府与罪民有往来之事，许大人应该不会上报朝廷吧？”

这话带着威胁，许季之只是轻声咳嗽。“本官心里有数，不必顾公子多言。”他回过头，索性先将顾家谋逆之事放在一边，“夜闯林安府，顾公子好本事。”

“顾某人只是为了给许大人一个小小忠告而已。偏偏你不肯听。”顾久阳的眼睛里泛上一点戏谑。他敲了敲桌子，许季之看过去，意识到这是顾久阳的习惯。他在南阳查了这人两年，多少了解一点。“剥皮客的案子，许大人可愿意同我讲讲吗？”

许季之哑着嗓子，不便出声。他沉默一会儿，大概是觉得眼前人不可信赖，但还是将随身带着的卷宗拿出来递给顾久阳。男子没想到他这么痛快，有些意外，便存了点逗弄他的心思。“江家小妹唤我为大哥，你是她的亲传弟子，理应该叫我一声……师伯？”

眼前人抬起眸子，神色未变。“南州青郎这点口头上的称谓也要计较吗？”

“你刚刚得罪了我，自然是要计较的。”

“顾公子，”许季之点了点卷宗，“我不信你会死而复生，也不信鬼神之事。我对你的一切都不信任，所以最好还是先谈谈这个案子。”

顾久阳挑了挑眉，颇有兴致地看着眼前少年。十九岁的年纪，生着一副好皮相，该是寻常的官家子弟。可自己在这三月里查这人的背景时，却觉得奇怪。十二岁就能出口成章的少年英才，科举成绩却很是平平。为官两年，父亲作为巡抚，也不曾给儿子铺路升官。许季之的官职很小，几乎像是依附于父亲的存在。而自顾家一案，少年本身上倒也看不出平庸碌碌无为的模样。

“为了你师父，就不打算抓我了？许大人，我很是怀疑你的官德啊。”

“我不过是在其位谋其政。顾家一案了结，大理寺卷宗封存，这事便再不归我管。”许季之的语气很平静。而顾久阳透出几分嘲弄来。“我还以为许大人是什么好官，刚见面就来要我的命。”

许季之喝口茶的功夫，顾久阳已经将卷宗翻了一遍，随手摔在桌上。“剥皮客的凶手，我会替许大人抓到。到时候许大人就知道这世上到底有没有鬼神。”

少年抬起浅色的眸子，对上顾久阳的眼睛，语气波澜不惊。

“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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