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玄幻魔法 > 荒野之春 > 万蒋番外——《爱你的资格》10

万蒋番外——《爱你的资格》10(2/2)

目录

去看温晓萍的人刚走蒋青维就开始睡得不安稳,眼皮一动一动,呼吸急促,像是在做噩梦。

万敬先以为蒋青维想起了被逼供的细节,皱着眉给他擦汗湿的额头和鬓角。他好久没离蒋青维这样近过了,目光扫过微皱的眉和无自觉小幅张合的唇,每一处细节都让他心脏抽着疼。他想过无数次再次见面时的情形,可是现在看着蒋青维躺在眼前,竟还是被思念折磨,唯一不同的是这思念里不仅有心疼,还有巨大的心慌。池玉强查出蒋青维的身世,他告诉蒋青维过去的事了吗?

蒋青维醒得很快,一醒来就让他找人去看温晓萍,万敬先在那一瞬间有种不好的预感。接到消息时他一心只想着蒋青维,对温晓萍的事大意了,早在去找池玉强的时候他就该派人去守着温晓萍。

这点预感在短短半小时后就成了真。若是他们破门而入再晚十分钟,也许见到的就是温晓萍的尸体。可即使是这样,他们还是太晚了,温晓萍多器官衰竭,抢救五个小时已经是极限,任谁也无力回天。

万敬先替蒋青维签了病危通知。很多次他都想进去要蒋青维吃点东西睡一会,可是他不知道温晓萍还能靠仪器撑多久,事已至此,他不想蒋青维遗憾自责更多。

而万敬先的自责并不比蒋青维少。为了蒋青维他该想到温晓萍的,可是他没有。

万敬先在ICU的外间站了十个多小时,护士和医生在他身边进进出出,直到监测仪器上的红灯亮起,医生宣布温晓萍失去生命体征。

蒋青维没有放开温晓萍的手,对医生的话听而不闻,还在嘶哑地小声一遍遍唤妈妈,仿佛要把余生叫这两个字的份额全部用尽。

饶是ICU的医护人员见惯了生死,此时也不忍看到这一幕,想上前处理却又犹豫。蒋青维包扎遍布的瘦弱身体弯成一个令人不忍的弧度,在用最后的执念撑着,一个词两句话都能让他崩溃坍塌。

万敬先用手抹了把脸,走到蒋青维身边,俯下身环住他的肩:“青维,你和阿姨都该休息了。”

蒋青维又叫了两声妈妈,然后忽然失声,丢了魂一般呆呆地坐回轮椅里,任由温晓萍身上的管子被一一拆去,盖上白布移上担架车。

担架车离开房间的时候,蒋青维猛然起身,像是想要阻拦。万敬先慌忙上前抱住他,怀里的人晃了一下,随即瘫软下来,昏厥过去。

雷鸣滚滚,倏而一道闪电划过,照亮小半个夜空。

万敬先悄声推开门走进房间,屋里没有开灯,但并非是漆黑一片:病床前几个仪器亮着指示灯,闷雷之后闪电的光穿透窗帘,房间亮起一瞬,足够万敬先看清病床上的人。

蒋青维昏迷了很久,苍白的脸上毫无生气,医生说是他自己不想醒来。

没有人比万敬先更明白温晓萍对蒋青维而言意味着什么,她不仅仅是一位温柔慈爱的母亲,是蒋庭浩弥留之际给他的托付,更是他对于家的全部念想。

万敬先安排了殡葬公司。他去看过化好妆的温晓萍,她的神情安详,近半年来因为尿素渗出而枯黄发炎的皮肤又变得红润健康,一如往昔柔婉美丽。万敬先不信鬼神,然而此时他几乎怀疑温晓萍是来凡间历劫的仙人菩萨,如今了却尘缘业障,回去了九重天上。只是蒋青维被她丢下,勘不破看不穿,一副肉体凡胎继续在这世间踽踽独行。

万敬先本以为自己可以补偿给蒋青维很多,可是却因为万永祥刚刚的一个电话再次变得渺茫。

万永祥的心机计算比池玉强更胜一筹,把他和黄迎川的交易猜出七八成。万永祥大怒,说他吃了熊心豹子胆,不知道死字怎么写。事出意外,黄迎川的计划被池玉强从中间打乱,导致此时万敬先的软肋太明显,而手里可以用来谈判的筹码却少得可怜,除了暂时妥协转移视线之外没有更好的办法。

万敬先坐到床边,静静地看着蒋青维在雷鸣闪电里亮起来又暗下去的轮廓,直到雨歇云散,天色熹微。

蒋青维醒来后只在床上躺了一天。他去学校办了休学,从万敬先这里接手温晓萍的后事。温晓萍客死异乡,遗体火化后他要带着她的骨灰南下,回去与蒋庭浩合葬。

蒋青维仿佛感觉不到自己身上有伤,他不怎么说话也很少睡觉,总是盯着一个地方出神,对外界的所有刺激都反应迟钝。万敬先为他找了心理医生,可是蒋青维并不配合,任由对方说什么做什么,始终垂着眼一言不发。

大暴雨过后好似一夜入夏,碧空一色万里无云,阳光直直地照下来,站在向阳处几乎睁不开眼。

捡骨灰的时候万敬先紧跟在蒋青维后面。蒋青维的背影还算镇定,只是拿着铁夹的手有些发颤。等万敬先帮忙递盒盖的时候才看到蒋青维的脸和衣襟都是湿的,眼泪从他的眼眶中涌出,无声无息淌下来,而蒋青维好像不知道自己在流泪。他几乎连眼睛都不眨,一瞬不移地盯着手上的铁夹,仔仔细细想把所有灰烬碎渣都装好。

殡仪馆是阴气很重的地方,可此时阳光炙烈,远处的树木显出稚嫩的绿色,给人一种蓬勃的,大有希望的错觉。

蒋青维抱着骨灰盒坐在殡仪馆外花坛的石阶上,整个人苍白到可以看见皮肤下青色的血管。万敬先直觉他有话要说,在旁边的石阶上坐下。

蒋青维的声音沙哑而细弱,说出的话却像一桶冰水,劈头盖脸把万敬先所有的侥幸全部浇熄。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当年我父亲受处分外调的事?”

蒋青维的瞳孔是没有杂质的黑色,原来的清澈灵动没有留下半点痕迹,此时那里只有让人心慌的死寂。

关于他们的未来万敬先有过很多设想,当终于要选择他最不想选择的一种时,竟然有种走到绝路自虐式的畅快。

“刚上高二的时候。”

蒋青维晃了一下,闭上眼睛:“那一晚之前?”

“没错。”

他知道一切,可他还是强上了蒋青维。他们纠缠至今的关系里,都是他一个人的错。

蒋青维抬起头,对着太阳虚弱地笑起来:“好,好啊。万敬先,谢谢你。”

谢谢你揽了全责,让我死心,让我恨能彻底。

万敬先恨极也爱极了蒋青维这一份通透,这份锥心刺骨的灵犀。

“就这样吧,你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趁我还分得清你是你,你父亲是你父亲。”

蒋青维没再看万敬先,抱着骨灰盒站起身。

万敬先知道他要逃了,如果自己什么都不做,就真的会与他从此陌路。天大地大,蒋青维没有了温晓萍的牵绊,也许……不,不是也许,他一定会消失,他再也不想与他有任何联系。

“蒋青维!”万敬先也站起来,攥紧拳指甲抠进手掌里。

“你不问黄迎川吗?”

蒋青维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道:“他帮了我很多,没有那些药我妈撑不到今年,受到牵连也是有因才有果。要说有错,也错在我自己,我没有立场怨他。”蒋青维又走出去一步,犹豫道:“我不清楚他做了什么,你若能放了他……”

“我不会放过他!”

更不会放过你!

万敬先知道自己失控了,从第一个字起他就开始后悔,每个字都像是两边开刃的刀,他死死握住一边,将另一边推进蒋青维的胸膛,血流了满手,可他还是将话说完:“黄迎川的财务债务现在全部由我接管,包括你欠他的钱。你以前欠他,现在欠我。”

蒋青维抱着骨灰盒的手臂绷紧,脊背挺得僵直。他始终没有回头。

“把数目发给我,我会还清。”

蒋青维伶仃的身影消失在明媚春光里,风还是凉的,吹得万敬先周身发冷。他咬着牙想,蒋青维没有说再见。他从来都不说再见。

</p>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