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裕元年(一)(2/2)
姜士武气得脸色青白:“还不是我那好大哥!”
冬日的余晖虽不温暖,但其颜色金红的样子倒也有些暖意。可望之瞧着姜士武气急败坏的样子就知道这个时候隶属于“家长里短”范畴的温度问题肯定是不能让他开心的。
望之想了想,歪了歪脑袋,善解人意地接了话茬:“郑明泉不是替了朱耀康成了岭西总兵了么?”
“——姜绥望就这个还跟我冷嘲热讽了一架呢!”
他好不乐意地皱起眉头,委屈巴巴地跟着望之跪坐到暖榻上,才又换了个得意洋洋的表情说:“不过我又把他给训回去了。”
所以说,今儿宫道上姜绥望给她那副半死不活的表情其实并不是朝着她来的咯?
望之想了一想,默默地把锅扣在了正兴高采烈说着自己“丰功伟绩”的小皇帝身上。
她说:“那听起来今儿五郎你处理的事情挺多的。”
可不是挺多的。
明日便可以改元了——早先一个月,姜士武就天天被内阁和礼部里的那群老头子拉着又是选年号,又是封六宫的,时不时还要注意下自己嫡亲三哥定王送上来的给定王家独苗苗姜绥焱请封世子的折子——连一顿囫囵觉都睡不得。
望之却觉得这事不能这么说。
乞丐倒闲适,可祸到临头了,哪里有什么能力去应对危险呢?
就跟昔日里存在感一向不是很好的先皇四子淮王一样——夺嫡之事一起,身无长物、却有自知之明的他还不是等不及出孝就跑去了封地窝着,连头都不敢露。
他可是清楚得很,自家大哥姜士毅掌握着大孟三分之一的兵权,三哥姜士飒掌握着朝堂上一半以上的重臣,五弟姜士武倒是什么都没有,可惜他一母同胞的亲哥叫姜士飒,老子泰安帝更是直接把皇位传给了五儿子。
小皇后看了看说完话就沉默着、不知道思维跑到哪里去了、昏昏沉沉就想找个地方窝着睡觉的小皇帝,又瞥了眼想要开口劝说、却偏偏碍于对方起床气实在差劲而不能开口的总领大太监聆安,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再次当起了老好人:“前儿个听聆安公公说陛下已和诸位大臣商议好了侧妃们的居所,只是没听五郎说起过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倒确实要跟琅琊说一声。”坤宁宫大宫女幔青上前,替惊得一个激灵的小皇帝送上做工精致的点心,“早些个日子她们就都被封了九嫔——一个是昭仪,一个是昭媛,只不过封号和宫殿未定便下不得旨意,也就是昨日吧,那群文绉绉的老头才跟我说定好了你们的封号和居所——”
小皇帝迷迷瞪瞪地往嘴里塞着吃食:“欢妤她向来喜欢诗书、性子玲珑,跟你又谈得来,我就给她放在蒹葭宫了,封昭媛,赐号娴;许氏嘛,你也知道她性子天真,又喜欢倒腾些吃食,我就把她放在了设备齐全的昭阳宫,赐号燕,封昭仪,毕竟她父亲确实是个有能耐的武将。”
望之肃了肃脸,一脸无奈地瞪着看着就不怎么靠谱的小皇帝:“什么叫‘喜欢倒腾些吃食’?燕昭仪是你的侧妃又不是你的厨娘。”
姜士武就只好缩了缩脑袋,求生欲贼强地点头:“是是是,我吃过这几个月就不教她做了……但总得培养出一波人手啊。”
由此可见,御膳房的吃食实在是不得人心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了。
小皇后心里盘算了下两位侧妃的技能,忍不住弯了弯唇角,觉得许茜陵虽然不受姜士武的待见,但凭着一手做菜的技艺,大约也能在大孟的后宫里混得不错了。
相反,她想到了小皇帝跟她说起的“与她交好”的昭媛堇欢妤,便皱起眉头,硬生生按捺住满腔的不喜,跟小皇帝谈起了另一个话题:“我听说母后将明欣叫进了宫里?”
这可是件饱含了政治影响的大事。她想。
当然也不乏“太后怕是在敲打她”的深切意图——望之和姜士武对此都心知肚明。
不过比起小皇后的满腹惶恐和疑惑不解,姜士武则更觉得自家亲娘只不过是在发泄求而不得的愤怒罢了。
疲惫的潮水又席卷上来,他开始有些不耐烦小皇后的诱导语气,只想着要找个地方睡觉。
于是他淡定地拍了拍小皇后的手,切换了自称,却装作情真意切地说道:“琅琊莫怕,还有朕呢。”
“——良丘是难得的忠臣良将,明欣是他的独女,朕不得不多加照看。你放心,朕只不过是惦念着楚穆侯的恩情,没有想些其他的。”
接着,他又说:“说起这个,朕突然想起右相还有些事要与朕商量,便先离开了。琅琊早些安寝,莫要等朕了。”然后甚至没管望之伸出挽留的手,就匆匆离开。
望之愣了愣,到底是没拦住从她面前闪过的穿着玄色绣金龙大氅的青年。
直至良久之后,她才在宫女幔青担忧的眼神下长长叹了口气。
——“到底是回不到当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