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裕元年(二)(2/2)
年少的时候跟着泰安帝做伴读,等长大些上了朝见天地跟朝堂上那些老臣们吵架,堪得上是大孟头一号的搅屎棍。唯二能制住这家伙的只有他家出嫁前温婉得不行、出嫁后天天暴跳如雷的夫人温氏,以及,和她阿母一样出嫁前八面玲珑、出嫁后恨不得拿着书打死自家夫君的宝贝女儿望之。
当然如果非要说的话,还可以加上老魏国公周敦易。
欧阳修的《醉翁亭记》里第二句话是:“其西南诸峰,林壑尤美,望之蔚然而深秀者,琅琊也。”
望莲船快四十的时候拉着温氏满大孟地乱窜,刚巧在滁州琅琊山上的时候遇到一个游医,从幽深的野林子里诊出了温氏的喜脉。那时候已经有两个半大儿子的老郡王一想,乐呵呵地一拍大腿就按照望家向来从诗词里取名字的习俗,定下了自己当时还不知道男女的孩子的名字——望之,字琅琊。
等到望之出生,他更是喜得眼睛都找不着了——望莲船对自家那两个又闹腾又烦人还老跟自己抢夫人的臭小子早就看不顺眼了——恨不得天天把自己又乖又漂亮的闺女随身带着,生怕哪天被哪个别家的臭小子叼了去。
万万没想到,自己费力吧唧取了极富内涵的好名字、又时时刻刻护着的亲闺女最后反倒被只翘了课跑到御花园的皇家猪拱跑了。
若是姜士武不赶紧想辙安抚下老泰山,望莲船能天天跑到他面前闹事。
只不过每每遇到这个时候,原继后、现太后周临总会拆了小皇帝好不容易搭好的戏台子。
次数一多,大孟朝谁都知道太后周临有资本让这对翁婿敢怒不敢言。
……
现任太后周临曾是魏国公府嫡出的小姐,且心中有块隐秘的白月光。
这块白月光不是她嫁的时候就已经刚愎自用、大腹便便的先皇,而是某位曾和她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小郡王爷望月桥。
而这,大概就是一切孽缘的伊始——
前面说到,魏国公擅长政事,可并不是凭空瞎说。
周临的亲爹,即第一任魏国公的嫡长子、第二任魏国公周敦易的老师就是素有“贤明”之称的两朝元老望老郡王爷手把手教出来的学生。
感怀于昔日里老师的殷殷教导,周敦易也投桃报李,多次照拂刚刚踏入官场的小郡王望月桥。
……
当年还年轻的郡王爷望月桥犹如一条逮谁咬谁的疯狗,在泰安帝的朝堂上横冲直撞,偏偏又仗着跟泰安帝一起长大的伴读之情无人敢掠其锋芒,引得众怒纷纷,恨不得下了朝就找个没人的巷子给这个年轻的郡王套了麻袋。
而周临的父亲周敦易作为一个温文尔雅的中年人,想着昔日里四王八公同仇敌忾的勋贵情谊,总不忍心这个自小就没了父亲的子侄就因为脾气问题而惹得众怒,所以多次将其拎至国公府中训话,只希望能扭扭这小子的坏脾气,甚至,还将自己唯一的、跟其年龄差不了几岁的长女周临丢了出去,就盼望着望莲船能像个正常人听一句“美人计”的劝。
可万万没想到,臭小子还是臭小子,女儿周临却差点栽了进去。
望月桥——他那时候还没有字——是长得真好看。
如果非要评价,“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就是非常准确的评价词。
周临每次看到长相气质宛若郡王爷柔化版本的小皇后望之都会这么想,在恍惚之后,又恨不得掐死一把年纪还抵挡不住美色的自己。
从过往的斗争经历看,能从贵妃一路奋斗到继后,再升职太后的周临绝对不是一个蠢货,也不会是一个不能控制自己的人。仅凭和先帝宠妃刘皇贵妃长达数十年的争斗中,她不仅牢牢守住了继后的位置,甚至还在最后让自己的小儿子登上了皇位来看,这个女人的心计就深得可怕。只不过,当年的周临功夫明显没有练到家。
青梅竹马日日相伴,小姑娘周临喜欢上天天给她送东西的邻家郡王哥哥似乎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周敦易都想着过些日子就给两个孩子明面上定下来了——望月桥遇到了清贵世家温家的嫡长女温蔚然,然后一头扎了进去。
混世魔王没想那么多。
他昔日里觉得周家的妹妹挺好,虽然娇蛮了些,但做当家主母也挺好的,可那不是没碰见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嘛。
一点也没考虑这桩望、周两家的婚约就差一层纸,而被抛弃了的周临还能不能在流言蜚语中抬起头的事实。
爱女受辱,恩师已逝,周敦易让下人从魏国公府门口立了个牌子,上书——“望家与狗不得入内。”
后来,周临废了好大劲儿才摆脱了冷嘲热讽,入了宫,为华贵妃。她站在萧瑟的宫道中央,看见昔日里心心念念的小哥哥望月桥走过来,对着她用一种哥哥对妹妹的口吻保证她一路顺遂,才敢轻声询问:“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么?”
望月桥一愣,笑着想要摸摸她的头:“是我做的不够好。”
……
讲到这里,故事算是告一段落。
望之顿了顿,看着两个听故事听得着迷的宫女,干巴巴地总结道:“也就是这句话,直接导致了现在母后既想打死我,又不舍得伤害我的复杂心理——同时也影响了她两个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