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春游风波（上）（2/2）
一行人浩浩荡荡走出了书院，莫哲承见盛闻天和卜其文走在最后面，正说着什么，便迎了上来。
“公子…”
“走吧，去玉岭山。”盛勘元说，仿佛没什么事情发生过。
“公子…”莫哲承又叫了他一声。
“家中老父叫我纵情山水，我怎可辜负了他。”盛勘元笑了一声，回头继续和卜其文讨论文章。莫哲承不再多说，默默跟在了后面。
扬州的春日风光怡人，玉岭山上更是百花齐放，学子们一时玩性大发，不知道是谁在田亦洲的山水画上添了几只青蛙，气的田亦洲拿着沾了墨水的毛笔，见人就往脸上涂，众人笑得东倒西歪。盛勘元和卜其文安静的坐在一边，盛勘元随口说了一句“少年不知愁滋味，是何等的幸运。”卜其文眯起双眼，将盛勘元上上下下看了个遍，意味深长的说：“各位同窗总说我年少老成，依我看，成兄倒是比我更老成些。只不过，我的老成，是源于天生无趣，成兄的老成，怕是有些故事在里头。”
盛勘元抿了抿嘴，说道：“卜兄觉得我有什么故事？”
卜其文笑着说：“其文愚钝，猜不出来，我只知道，成兄的气质，绝不像是富商之子。”
“哦？”盛勘元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钱一染，“卜兄这句话，是夸奖我，还是在贬低钱兄？”
卜其文呵呵一笑，瘦弱的脸上笑出些褶皱来，“成兄误会了。钱兄单纯心善，待人真诚有礼，我对他的性情，既欣赏，又羡慕。我那句话，绝不是对商人有任何贬低之意。所谓英雄不论出身，更何况，我自己是货郎之子，更没什么资格去看低别人。”
“卜兄不必解释，我不过是随便取笑你一句。”盛勘元拍了拍卜其文的肩膀。
不远处，田亦洲就着河水洗了一把脸，把手上的墨汁也清洗干净了。身边的叶云旗很自然的递给他一方手帕，那手帕是男子常用的样式和颜色，只是凑近了能闻到一股幽香。他抬头看叶云旗，她也歪着头仔细看了看他，才展颜一笑说：“嗯，墨水都洗干净了。”叶云旗的身后是一丛开得十分灿烂的杜鹃花，阳光在她巴掌大的小脸上投下一丝光，更显的她明眸皓齿，笑容明艳。田亦洲忽然有一种心动的感觉，忍不住想要摸摸叶云旗的头，他意识到自己对着一个男子有了这样的情愫，完全慌了神，没头没脑的丢下一句：“我去那边看看。”就急急忙忙的走开了。
叶云旗一脸的莫名其妙，她身后做书童打扮的丫鬟屏儿也说：“田少爷怎么忽然奇奇怪怪的？”
叶云旗撇了撇嘴，正要说什么，钱一染走过来大声问：“方弟，随我们去树林里摘蘑菇吧！新鲜的蘑菇用火烤了，香的不得了。”
叶云旗扑哧一笑，说：“你家随从带了那么多的吃食，你还要忙！我可不想去，你快去吧，採回来了我们尝尝你的手艺。”
“卜其文，你都坐了一上午了，快随我一起摘蘑菇去，你懂的多，帮我分辨哪些是毒蘑菇，吃不得。”钱一染于是冲着卜其文喊，接着看了看坐在卜其文身边的盛勘元，张口说：“成兄也一起来吧？”没等盛勘元回答，就改口说：“算了，成兄想必也懒得去。等我烤好了叫他们端给你罢。”
说着一边走一边问旁边的人：“你们说，这个成兄样貌堂堂不苟言笑，是不是长了一幅天生就该让别人伺候的样子？”
盛勘元听了露出一个“他倒也不傻”得表情，对莫哲承说：“你去帮帮他们，一群弱书生，别在树林里遇上野兽。”莫哲承知道盛勘元功夫高强，钱一染他们也不会走的太远，便点点头，追了上去。
此时已经到了正午，太阳当头，天气热了起来，一群学子们在河边玩起水来。因为河水很浅，有的已经卷起裤腿下了河。不知道是谁起的头，这群人忽然的玩起推人入河的游戏，叶云旗和屏儿正在河边好好的打着水漂玩，被玩疯起来的一个同窗伸手推进了河里，摔了一个狗啃泥，屏儿急着去扶她，也跟着掉进水里。别的学子被推下水，都纷纷脱下湿了的外罩，站起来去拉别人下水，一时间众人都哈哈大笑，玩的不亦乐乎。可叶云旗和屏儿迟迟不敢爬起来，她们两个的衣服全都湿透了，平日里穿着宽大的长袍，挡住了玲珑身段，现在衣服都紧紧贴在皮肤上，她们一站起来就要露馅。被这么多男子看了去，真是不要活了。
叶云旗正在怨自己不该大着胆子留了字条偷跑出来春游，就被一双手给拉上了岸。那人动作太快，他是怎么给她和屏儿披上干的外衣，怎么一把就拉她们上了岸的，叶云旗完全没弄清楚，就已经被他领着朝帐篷走去。一些同窗在她身后笑着喊：“方兄成兄，换好了衣服回来再战！”她身子有些抖，低头不敢看身边的盛勘元，只紧紧的拉着他给的外衣，随着他到了自己的帐篷前。
“谢谢成兄，我们自己进去就行。”叶云旗低声说。
“叶姑娘还是小心一些的好，我在门口站站，免得有人误闯进去看见什么。”盛勘元淡淡说了一句，就转身站在了帐篷前。
“我…你…”叶云旗睁大了眼睛，脱口就问出：“你知道我是…你怎么知道的？”
“耳环痕，钱一染对你的态度，叶先生看你的神情，”盛勘元答道。其实还有她无意中娇嗔的样子，和身上若有若无的幽香。
叶云旗的脸涨的通红，转身进了帐蓬。她过了好一阵才走出来，虽然脸还是红的，行为举止倒是恢复了落落大方的样子。她端端正正行了个礼，说：“谢谢成公子替我解围。”
盛勘元见她毫不扭捏，不由得有些欣赏她的性子。也颔首微笑道：“你放心，我不会说与旁人听。”
叶云旗感激的点点头，想再说些什么，一时又找不到话题，身后传来钱一染的声音：“我们回来了！快来看我找到了什么！”莫哲承也冲着他们走过来，叶云旗忙又行了一个礼，便走了。
学子们痛痛快快玩了一整天，吃了许多鲜美的烤鱼，烤肉，饮了许多的美酒，天黑了不久以后，就纷纷到各自的帐篷中去休息了。快要天亮的时候，叶云旗肚子一阵绞痛，意识到自己的月事来了，换上干净的亵裤，便再也睡不着了。帐篷里有些闷热，她拿着一个垫子，掀开帘想到外面坐一坐，一眼就看到了独自靠在一块石头上的盛勘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