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春游风波(下)(2/2)
叶云旗也转头去看盛勘元,他被月光笼罩着,一双眼睛灿若星辰,脸上带着戏虐的表情。叶云旗只觉得自己的心忽然跳得十分厉害,赶紧转过头去,低低的说:“有时候,你认识一个人几十年,可能都不了解他,也有时候,你见了一个人几面,就觉得看得懂他。”
这句话忽然触动了盛勘元,他想到自己的父皇。这么多年来,他想尽办法去接近父皇,却从来都不曾真正了解过他,以至于到扬州之前,父皇同他说那段话的时候,他甚至觉得父皇是看重和心仪于他的。初来扬州的时候,他心中也还抱着希望,如今收到父皇的亲笔回信,他才知道自己实在是想的太错了。
“天就快亮了,叶小姐还是会去歇息一会儿吧。”盛勘元站起身。
“还有不到半个时辰,就能看到日出了。成公子不想看吗?”叶云旗仰头问。
盛勘元没答话,也没动地方。他们两个人就这么一个站着,一个坐着,默默的望着前方,直到东边的天空露出一片红霞,金黄色的光辉洒满了山头,叶云旗终于站起来,揉了揉腿,轻声对盛勘元说:“成公子,我母亲说,倘若人遇见了什么难办的事,难解的心结,就多看看日出,再想一想,夜再怎么黑,也有到头的时候,人也是,再怎么苦,也会有一条出路。昨日多谢你为我解围,愿你的心事早日消除。”
叶云旗说完,转身回了帐篷。盛勘元没有回头,依旧望着天边,彷佛一座石像一般一动未动。莫哲承一直在不远处守着,他看不到盛勘元的表情,却也能猜出盛勘元是多么的心意难平。自从五年前大皇子霎然改变,三皇子和四皇子变成储位的大热人选,三皇子就拼了命的在争,同四皇子相比,他既无显赫的母族在背后支持,也无结盟的兄弟,一切都只能靠自己。好不容易千辛万苦的赢得了军中上下的尊重,还有朝中一些重臣,尤其是良太尉的支持,大皇子却忽然回转心意,皇帝也轻描淡写的,就将他以这种方式流放出了皇宫。
想到这些,莫哲承没有上前打扰,继续站在帐篷前守着。直到天大亮了,盛勘元方才进帐篷洗了洗脸,躺下了。
“成兄,起来吃些东西吧。”卜其文站在帐篷外,略微提高声音道。
盛勘元走出帐篷,外面阳光大好,一股红糖甜饼的香气扑鼻而来,显然钱一染的随从们带着的美食,又派上了用场。
叶云旗也掀开帘子走出来,很自然的坐到了田亦洲的旁边,拿起一个甜饼,闻了闻,笑得眯起了眼。田亦洲回头看到她的笑靥,再一次有种悸动的感觉,他觉得自己真的是疯了,难怪长了这么大,他都从未对一个姑娘心动过,原来…莫非…叶云旗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说:“田亦洲,你还没睡醒?一大早就在发呆。”田亦洲下意识的挡了一下,碰到了她的手,他发现叶云旗的手指修长,柔若无骨,他立刻站起来,丢下一句“你慢慢吃。”就走了。
叶云旗没有机会多想,因为钱一染小跑着到她跟前,捧着一个糖饼,一个剥好了皮的鸡蛋,讨好的说:“尝尝这个。”她无奈的应了一声,举起手中的饼说:“我有,你去吃你的吧。”
钱一染早就习惯了叶云旗对自己的应付,笑嘻嘻的说了一声好,就走了。他已经吃过了早饭,叫了几个性子一样调皮的同窗,编了一只大花冠,戴在了卜其文的头上。大家哄笑起来,还有人起哄的喊道:“看不出卜兄原来如此俏丽!”
卜其文其貌不扬,长得十分老相,头上戴着公主般的鲜艳花冠,实在十分古怪,连他身边的盛勘元也微微笑了一下。钱一染把花冠从卜其文头上拿下来,又要往盛勘元头上戴,不远处的莫哲承立刻上前,盛勘元轻轻的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必阻拦,伸手拿过来那花冠,闻了闻,正要说话,忽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就那么晕了过去。
莫哲承一把扶住了晕倒的盛勘元,只见他脸色通红,拿着花冠的那只手红肿起来。
“离这里最近的医馆在哪儿?”莫哲承急急地问,一向沉默寡言的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我带路!”钱一染说。
莫哲承背起盛勘元,叶云旗看见他垂下来的那只手,上面已经满是红肿的水泡。
“等一下,”她高声喊,“让我看一下。”
莫哲承根本没有停下来。
叶云旗追在后面说:“倘若是鱼尾花中了毒,全扬州只有师母有解药!”
莫哲承这才停下来,回头对叶云旗说:“还不快来看。”
叶云旗并不介意莫哲承语气里的强硬,急忙赶上来看了盛勘元脸上和手上的水泡,又跑回去捡起地上的花环,只看了一眼,就识别出花冠上满满当当插着的鱼尾花。她立刻冲着莫哲承说:“是鱼尾花中毒没错,你快去太守府找师母。”
莫哲承还是有些不相信,叶云旗气得瞪了他一眼道:“你不信我,你就去试试医馆好了。”钱一染连忙对莫哲承说:“我带你去太守府。师母医术高明,叶…方弟说的没错。”
莫哲承这才匆匆忙忙下山,找了马车往太守府赶去。山上的众人一时也没了继续游玩的兴趣,三三两两的结伴下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