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舌（2/2）

母亲对这些不予理会，只问道:“苏儿呢？”

大夫人撇撇嘴道:“不知在哪座荒山上呢，你猜，手筋脚筋挑断后能活多久？哦对了，还有舌头。”

扶苏双眼一眨不眨，就见母亲身子一僵，少倾，低头阴森大笑。笑罢，她朝大夫人招了招手。

大夫人心存警惕，但见床上女子连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也费劲得很，便也无所畏惧，走近了些。

刹那间，方才还奄奄一息的女子登时抬起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扯下另一人发上的银簪。就在女子欲将银簪插入银簪主人心口时，银簪主人猛地后退数步。女子一击未成，自己却翻身滚下了床。

大夫人惊魂未定，吓得瘫坐在地，面上帕子也已掉落，想站起身却发现脚踝已被扭伤，疼痛不已。她怒道:“受风寒时我忙于处理家中事务，没空管你。如今司苏顽皮不归家，我倒想管你，但你已患了痨瘵，病入膏肓无药可医。你放心，到时老爷回来我会让她给你修座好坟，你且安心去吧。”说罢她便快速向后挪去，一刻也不愿多待。

扶苏双眼通红，大步上前一拳挥出，却穿过了大夫人的身体。见大夫人一步一步挪向房门，他有些后悔，后悔当初没将这女人千刀万剐！身后传来剧烈咳嗽声，扶苏转身扑到母亲身边，跪坐在地。见着母亲涕泗滂沱地一点一点爬向大夫人，咳得面色通红，咳嗽时带出的血液喷洒在地面，口中含糊念道:“苏儿不过是个孩子，他能犯什么大错？你为何要置他于死地？你为什么？你凭什么？！”

大夫人疼得柳眉紧蹙，转头望向门外面露焦急之色，指着愈发靠近的女子道:“你，你别过来！我若将人喊来，你连好坟都没得住！”

扶苏早已知晓大夫人不会出事，否则多年后报仇之时便不会见到生龙活虎的大夫人。他跪坐在母亲身侧，母亲朝前爬一寸，他便随着朝前一寸，伸出双手想搀扶起母亲，手却不断穿过母亲身体，只能眼睁睁见着母亲爬向大夫人。

大夫人挪到大门处，双眼紧盯对方手中属于自己的银簪，奈何脚踝剧痛无比，连站起身的力气也无。扶苏与母亲也已慢慢靠近大夫人，就在母亲与大夫人相距不足半丈之时，门外突然冲进一人，一脚重重落在母亲身上。母亲受了一脚，手中银簪落地，再次咳嗽起来。

进门之人非是旁人，正是管家李纪。母亲应是不知晓这二人所行的暗度陈仓之事，咳出一大口鲜血怒道:“你作甚？！”

李纪搀起大夫人，大声道:“大夫人好心来探望你，你非但不领情，反倒欲置大夫人于死地，你这个毒妇！”

母亲愣在原地，好半晌才缓过劲来，低低冷笑几声，道:“刘婉蓉你蛇蝎心肠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说罢快速爬向银簪，捡起银簪便直刺自己心口。

银簪并未没入身体，李纪见她爬向银簪便已猜出她意欲何为，在她抬手之际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夺过银簪。起身抬脚，再次重重落下。不忘大骂:“我说扶雪，你寻死便寻死，一头撞死上吊勒死投湖呛死，莫要脏了大夫人的簪子。”

母亲气得浑身发抖，声嘶力竭道:“李纪！”

李纪回道:“你那么大声做什么？将人引来有你什么好处？你不过是个小小的姨娘妾室，且还是个不得宠的，你有什么资格如此大声说话？”

扶苏一直知晓母亲在家中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委屈，但母亲从不在他面前展现出一丝一毫的柔弱，他也不知母亲过得竟连低等丫鬟也不如。他跪坐在母亲身侧，亲眼目睹母亲被踢出老远却无能为力，只再次跪爬到母亲身侧，同她一道泣不成声。

这世上本就不存在公平一说，恶人长命百岁，善人却不得善终。

扶苏亲眼目睹了母亲趴在地上，心肝脾肺肾几乎要咳出来，其他二人却无动于衷。母亲今夜的死早成定局，扶苏也一直在等待母亲断气，早点断气受的苦便少一些。

他并未等太久，不出片刻，母亲的咳嗽声便已渐渐弱下去，最后转为喘息，直至毫无声息。扶苏一时不知是痛是悲，母亲竟去得如此凄惨。

李纪与大夫人见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李纪壮着胆子来探鼻息。在未察觉到鼻息后他的神色略显慌乱，求助一般望向大夫人，结结巴巴道:“她……她……死了……”

大夫人道:“看你这怂样！她这般死了岂不更好？无打斗痕迹，说是无药可医而死谁敢质疑？如此便没人能抢夺我们查儿的财产了。等那老头子没了，一切不都是查儿的了？”

“对对对，家中人皆知他身患痨瘵，命不久矣。天快亮了，很快便会有人发现她没了气，我这就扶你回去，免得叫人看见。”李纪忙捡起地上帕子，裹着银簪一道递给大夫人。大夫人接过，二人一道出了门，独留一具尸体趴在房内地上。

身患绝症而死之人被视为不详，大夫人一声令下，无人出言反对。扶苏跪在一座荒山之上的新坟前，新坟建得很是仓促，甚至连一块像样的墓碑也寻不到，远处看去，只有一个不起眼的小土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