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黎(2/2)
扶苏听罢,静默须臾,才皱着眉道:“她怎么了?”
女子如实答道:“受了风寒引发的高热,小姐隔三差五便生场病,服……服了药,不碍事的……”
扶苏双手伸出,女子会意。虽不情愿,但见这人杀人如麻,面带戾气,只得轻轻将幼童送到这人怀中。扶苏接过幼童,问道:“她是司查独女?”
女子答:“是。”
扶苏又道:“你走吧。”
“仙,仙人……”女子望向幼童,面带不舍。扶苏抬眸看她,眼中淡漠如冰。女子身子一僵,半晌,咬咬下唇,无奈离去了。
待所有家仆走远,扶苏才怀抱幼童坐回黑檀木椅。怀中小儿仍在熟睡,但小手紧握,小眉紧锁,似是睡不安稳。扶苏将长剑倚在檀木椅旁,右手轻轻拍在幼童后背。
刘婉蓉与李纪仍在挣扎扭动,服下凝神丸便不会轻易毙命,扶苏不惜浪费两颗凝神丸,为的就是亲眼瞧着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凄惨模样。地上两双眼睛死死盯着扶苏,眸中的恨意若能凝成利刃,扶苏这时怕是早已被捅成了筛子。但这丹药也并非起死回生的神药,两个时辰后,地上已形成了大片血泊,二人的挣扎动作愈来愈小,痛苦惨嚎声愈来愈低,终在第一声鸡鸣之前,双双断了气。
扶苏起身,一手环住幼童,另一只手优哉游哉地将二人头颅斩下,挑出老远。怀中幼童许是被单手抱着有些不适,悠悠睁开了眼。扶苏一瞧,右手迅速负在身后,看向幼童。幼童虽病着,但不认生,只睁眼瞧了瞧扶苏便又悠悠闭上眼,滚烫的脸颊贴在扶苏前胸,再次睡熟。
扶苏抬起头看向将亮未亮的天色,轻声道:“自今日起,你便姓扶。”
直到这时,穆池才知晓这小娃娃姓甚名谁。他虽知晓扶苏在很久之前收了一名亲生爹娘皆暴毙而亡的义女,取名扶黎,二人父女相称。却不知扶黎竟是这么被带去的符草楼。百年前云影之境开通时扶黎尚未突破卒阶,二人便无缘得见,没曾想今日的第一面竟是最后一面。
镜中扶苏已抱着扶黎出了门,穆池急急喊道:“扶黎!”
三魄已归。
整个过程足足用了四个时辰,穆池传讯给众人时,扶苏手肘撑地自行起身,边左顾右盼,寻找着什么。
穆池自然知道他是在寻找什么,面色不由凝重了些,挪了挪身子,露出身后早已断气的扶黎。
扶苏君阶修为,扶黎分明躺在离他不远处的地上,他却察觉不到半点灵气波动,是生是死,当即明了。他只迈两步便来到扶黎身旁,单膝蹲下,心存侥幸地伸手探了探扶黎的鼻息。而在确认确实断了气后,也只是稍微愣了一小会儿,随后淡淡一笑,抱起扶黎,迈步离开。
望向那道略显孤寂的身影,穆池终是忍住了心中的疑惑,不去过问扶苏的伤口究竟是谁所刺。正原地踱步等着几人,却见头顶上方射下一道红光。
片刻后,众人再次聚齐,几人赶到时穆池正往空中输送灵力。几人仰头望天,空中正漂浮着一块赤色灵石。
与七日前如出一辙,耗费一个时辰才打开云影之境的大门。刚一打开,就见千巫尊领着数名身着青衣的茨巫派圣尊鱼贯而入,朝着北方疾奔过去。
虞洛见到自家舅舅,追上前去,却只拦住了最后一名圣尊。他连尊称也来不及说,“出了何事?你们进来作甚么?”
那圣尊倒也不在意,连忙答道:“你舅舅方才心口猛地一痛,取出圣火时发现三簇圣火全灭了!大闹一场请求几位掌门重开大门,救出盛容。”
行拜师之礼时师父会取弟子舌尖一滴血,幻化为一簇火。此后不论徒弟身在何处,一旦身陨,师父所持的那一簇火便会熄灭。“圣火灭了?”虞洛疑信参半。被他拦住的圣尊面色凝重道:“确实灭了。”
虞洛这才放开了他,那圣尊伸长脖子朝北方望了望,见追不上,索性不追了,逮住虞洛左手手背正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问个不休,生怕虞洛在境中吃了苦头。
虞洛不断摇头,示意无恙。穆池见这机会指向方才扶苏离去的方向,道:“这位圣尊,长乐派也有修士遇了难,圣尊可否出去告知一声?”
那尊阶修士一看便知是个热心肠,连说话之人是谁,长什么模样也不管,朝着血雾就奔过去,口中大喊:“长乐派!长乐派也有修士遇难了!长乐派!”
顷刻间,数名身着白衣银襟的长乐派圣尊径直冲进了血雾。穆池仍保持着指向前方的姿势,那群圣尊们见状,也不确认一番,直朝着穆池所指的方向奔去,留下穆池等人目瞪口呆。
不足一炷香的工夫,长乐派圣尊们便抱着扶黎的尸体出了云影之境。盛容君与另外两名王阶修士也在半个时辰后被陆续抬出了境。
千巫尊临出境前,转回头意味深长地狠狠剜了一眼穆池,却也只是剜了一眼。穆池极度不爽,那三人遇难时,他分明全神贯注地救人来着……
此后五人一直沿着扶苏离去的方向跟过去,可扶苏却好似行尸走肉一般,连传三张传讯符却一张也不回。几人不再打扰他,楚予,虞洛与徐诺绕去前方率先一步猎杀妖兽,穆池与曲璎珞只悄悄跟在后头,直跟到十日期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