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言(2/2)
白衣仙人笑着点头。
在穆池沉浸在疼痛之中时,被这位初次见面的仙人人畜无害的温柔笑容诱骗着服下了一颗既苦又涩的棕色药丸。随即痛感渐退,脑袋渐渐昏沉,不久后便再次闭上了眼。
再次睁眼时天色已暗,房内点着烛火,父亲正坐在床沿,穆池见父亲的脑袋如小鸡啄米般有规律地点着便知父亲正在打瞌睡。房内除去父亲还有二人,笑容和煦温柔的白衣仙人此时右手正拿着几个瓷瓶,与其相对而立的方栀伸手接过,白衣仙人这才轻声嘱咐道:“两日后才能进食,先用米粥,禁荤腥,一周之后我会再来。”
穆池听得云里雾里,忽然大吃一惊,掀开被子看向小腹,却见到自己只穿着里衣。伸手解开里衣,这才见到里衣之下的棉布。一见这副模样,他登时睁大双眼,随即又闭上眼,晃晃脑袋不愿去想躺在床上被仙人开膛破肚的骇人场景,只捂住心口大口喘气。
那二人察觉到细微响动便侧过头来,再次睁眼的穆池正见两位仙人朝自己看来,他强扯出一副笑容,却由衷道:“多……多谢仙人救命之恩。”
白衣仙人轻笑道:“无需多礼,身体受创,多多静养才是。”
穆池点点头,再次郑重道:“多谢仙人!”相较于惶恐后怕,穆池更多的还是庆幸。若在知晓服下药丸后便要开膛破肚的情况下,他绝对不敢那么果断地服下。笑容虽然有些牵强,但道谢却是真心实意。
白衣仙人并未久留,穆池唤醒父亲时,仙人已先一步御剑离去,姓名道号皆未留下。面对睡眼朦胧,不停询问自己“疼不疼,疼不疼”的父亲,穆池笑着回答,“不疼。”并非强撑,确实自醒来的第一感觉便是身体麻痹无知觉,不论怎样掐怎样打,仍然感觉不到丝毫痛感。心中知晓此为仙人的灵丹妙药所致,因此并不多问,只劝着父亲回房休息。
眼见着父亲出了房门,随后隔壁房间传来开门与关门声,穆池这才朝方栀咧嘴一笑,道:“今日真是多亏了你,谢谢了。那位仙人也有道号吧?他的道号是什么?总不能连救命恩人的身份也一无所知,这不太妥当。”
方栀道:“道号温言。”
穆池点头,正欲向方栀道谢,却听得大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与一声再熟悉不过的“穆兄”。
敲门声并未持续很久,不一会儿便传来大门被推开的“吱呀”声,紧接着便是鞋子踩踏地面的窸窣之声。
来人趁着月色跑近房门,伸手一推,并未合上的房门被开得更大。
虽无痛觉,却仍不敢胡乱动弹的穆池缓缓侧过头看向来人,来人却并未看向他,而是驻足望向床边的墨袍男子,启唇似要说话,却在动了几下唇后重新合上,朝墨袍男子莞儿一笑,这才走近床边。
“怎么样?还疼吗?脸色怎么这么白?我送你去镇子上看看?”楚予呼吸有些粗重,胸口一阵阵起伏,碎发贴在布满细密汗珠的额头上,开口时吐出一阵阵酒气,明显回来时太过匆忙,以至于嘴角仍有油渍。
穆池摇头道:“已经没事了,多亏了方呃……懿博尊请来了一位仙人,那仙人刚走不久。”
楚予长舒一口气,穆池只觉得面前酒气萦绕,一下子勾起了他的酒瘾。偷瞄了眼坐在椅子上斟茶自饮的方栀,附在楚予耳边悄声问道:“什么酒啊这么香?给我带了吗?”
楚予皱眉拍了下床单,面上摆出愠怒之色,“怎么脑袋里成天除了酒还是酒?你还没说到底是哪里生了病?严重到请仙人救治?”
穆池努努嘴,小声道:“肠痈而已,没多大……”
“肠痈?!”这位半蹲在床沿,看似柔弱的少年所喊出的两个字似要穿破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的少年的耳膜,“肠痈而已?!”
穆池闭眼耸肩,以此来保护双耳,“你吼那么大声干吗啊!他们眼中肠痈不就是肠痈而已嘛!我可是伤者!死里逃生回来的!你不给我酒喝竟然还吼我!”
楚予火冒三丈高,“你!”
不远处正品着廉价茶水的墨袍仙人朝木床方向扫了一眼,淡淡道:“不可饮酒。”
楚予:“……”
穆池:“……!!!”
沉默须臾,楚予终于忍不住开口,“真的没事了吗?不疼了?”
一闻这扑鼻的酒香,穆池登时苦着一张脸,光打雷不下雨地哭诉道:“那位仙人,看起来那么温柔,笑得那么好看,却是个骗子!他先是骗我吃了一颗好难吃的仙丹,又苦又涩!然后趁我昏睡就把我……就把我……把我开!膛!破!肚!了!”说着掀开被子,正欲撩起里衣,猛然发觉伤口位置太过尴尬,只得再次将被子盖上。
楚予单手撑在脸颊,气定神闲。开膛破肚这四个字确实吓到了他,但一见穆池那浮夸又低劣的演技,不由得嘴角牵起一丝微笑,“柔声”道:“仙人方才说什么来着,小民没听清。”
墨袍男子饮下杯中最后一口茶,再次淡声说道:“不可饮酒。”
二人一逗一捧,好似一盆冷水直泼在穆池天灵盖,穆池:“……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