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4)(2/2)
不是有那句话吗?风月里的算计不是算计,是情趣。当然,实则,风月里的情趣也不是情趣,都是算计。
无须怀疑他的真挚——这其中的每一步,都是靠着心底那份汹涌激荡的感情。
仅仅是站在她的身侧,他都已经开心到轻叹。晚间,向来忙碌的她,常常顶着糯湿的长发,迫不及待进入梦乡。而他,拿着吹风机,细细地为她吹发,内心充满天长地久的圆满。
两人一起去他家,他曾经为自家的粗鄙不堪那样难为情,她稍稍一个为难嫌弃的表情,都会使他紧绷的神经绷断。而她那样自若,走在乡间坑坑洼洼的石子路上,闲适到就像散步在自家铺满鲜花绿植的阳台。
那一刻,他想:这一定是向来亏待他的老天,给他的最珍贵的补偿。
那年,接到她放声大哭的电话,他没有犹豫丝毫,在一个礼拜之内,就和导师沟通、和同伴告别、退租房子、收拾东西并寄出、和用人单位沟通开始日期、从美国飞回香港。接机口,她跑进他怀里,摸着他的脸揶揄他,他想:尽管他接受的这份工作,也就刚刚够他们在香港的房租,但不管如何,他终于可以为出色的她做些什么了。
突然有一天,她在电话里提出分手。
他极其害怕,这是一种说不出来的痛,最珍视的东西被人硬生生挖去,自己却无能为力。又是一种强烈的被背叛后的气愤。但是,偏偏这背叛他的人,正是他珍视的人。
然后,他惊恐地发现:这不仅仅是一份情感的剥离,他多年来已经习惯的生活方式——穿着价格是自己一个月工资的名牌西装,去米其林餐厅吃晚餐,买东西基本不看价钱,夏日里坐商务舱去国外休假,一贯住五星级酒店,他住着的北京三环内的宽敞房子——也必须要和自己说再见,随着她的离去。
掂量着自己手里的砝码,实在是寥寥无几。他有自知之明,知道在颜值、家世、经济基础等各方面,他都没有什么可以挺直腰杆的。
唯一依仗的,不过是她爱他。
可是,她现在提出,这根救命稻草,已经不存在了。
这是个非常实际的选择题:是保留自己向来不甚值钱的脸面,还是攫取一些实实在在的东西——一些依靠自己的能力很难取得的东西。
做出选择没有费太多时间,之后的执行环节更加关键。他步步紧逼,咬紧牙关,还好,谈判的结果还不算坏。
感情已然离去,他总要生活下去不是?!
那曼妙但决绝的背影已经看不见了。
冷风又吹过来,他缩着脖子,想着登记的某婚介中心前两天打过电话来,告知正好有合适的姑娘,小家碧玉,温柔大方,厨艺精湛,要求男方有房有车。
他又摸了摸包,挺了挺腰杆,轻轻笑了笑,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