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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江湖游历那几年,也听过些苏氏的事。
也就那些江湖浪子敢说敢言,他们说苏氏一门忠勇,只因权势过大,让陛下忌惮万分,才想着除去。
当时花醉觉得事不关己,也没细听。好像说什么苏氏被诛前,还牵扯上了一桩武林惨案。
再往前想,最远的记忆就只剩下庆元十四年的那个春天。
她生了一场大病。
醒来时,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自己满身是伤,躺在山林野庙里。
老和尚问她伤口疼吗。
她说,疼得太久,也就没什么了。
小和尚敲着木鱼,认认真真给她念了一段佛经,说要超度她。
老和尚直接敲了小和尚的脑袋,说人还活着呢!
小和尚委屈,说,她来时身上都是伤,拔下羽簇时,又血流不止,光药都灌了半月,其中昏死两次,如今醒来,又一副痴傻的模样,连疼不疼都不知,还不如超她度她,脱离苦难。
老和尚双手合十,念了声我佛慈悲,说祸福相依,命由天定。
小和尚从蒲团上起身,抱着木鱼,气哼哼地走了。
那年,她在寺里躺了半年,等身体大好时,有人来接他,说是当初救他的人。往后每一日,她都叫他师父。
…………
接下来十多日,陆云栖都待在灵修殿内,白日作陪,夜晚共眠,寸步不离。顺手还把应妃塞过来的宫女都给打发走了。
各宫妃嫔偶有探望,也被陆云栖一一挡回。
花醉乐得清闲,可清闲太久,只剩下无聊。所以在她身体好的差不多时,就迫不及待让陆云栖带着她在皇宫内转转。
“前面那个是宣华殿,江贵妃的寝殿,以后绕着点。”刚出灵修殿不多远,陆云栖指着一处华贵的宫室说道。
“哦,就是那个六皇子的生母。”
“是。”陆云栖又指了一处,“宣华殿旁的是承仪殿,送你宫女姐姐的应妃寝殿。”
宫女姐姐?饶是花醉再迟钝,也听出了几分揶揄的意味。
莫非前者时日冷言冷语的,都是在怪她管那些宫女叫姐姐。
她嘴角轻挑,故意拖长强调道:“哟,那可得避着点,万一又给我塞些人,不是枉费陆姐姐一番苦心。”
这声姐姐好别扭,连花醉自己都起了身鸡皮疙瘩,更别提陆云栖,冷眼瞪了她许久,一声不吭地在前面带着路。
气氛变得有些尴尬。花醉快步跟上,将头探了过去,讨好地说道:“陆大人不喜欢我这样叫?那我以后就不叫了。”
见陆云栖不应,她又嬉皮笑脸绕到她跟前,“陆大人,你理我一下嘛!给我讲讲这是哪?”
刚好走到回廊折角处,她往后退着,冤家路窄,一下撞上迎面而来的祁青禾。
陆云栖眼疾手快,急忙拉了花醉一把,将她揽进怀里。
祁青禾被撞得一个踉跄,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一见是花醉,眼中那点愤怒更盛,斥道:“放肆!”
花醉缩在陆云栖怀里,有恃无恐,“明明是你走路不长眼,先撞到我的。”
什么敬佩,什么仰慕,好像在祁青禾将她送到牢里那一刻,都喂了狗。
这人真讨厌,花醉想,也就是长得勉强能糊弄了别人的眼。
回廊后忽然又传来一声笑,“多年未见,我们的小公主还是这般伶牙俐齿。”
来人玉冠锦衣,手持一把折扇,带着几分儒意风流,温笑时,眉目流转,又像有看不透的谋算。
“庆王殿下。”陆云栖见礼。
庆王?莫不是尹秋风刺杀的那个?花醉不免多看了几眼,男子三十多岁,手里把弄着折扇,也笑吟吟地看着她。
“行了,皇妹,就别与一个小孩子计较了。”他上前说道,“我们快些走吧,陛下还在等着。”
祁青禾听闻此言后,瞪了花醉一眼,隐忍下怒气,先行离去。
祁宗河晃着折扇紧跟其后,路过花醉时,道:“汋儿,有空到庆王叔府邸坐一坐,我可是有好东西要送你。”
“什么好东西?”
他便轻勾嘴角,带着几分阴恻和诡异,与刚刚的朗然倜傥决然不同,“你去了便知。”
花醉觉得有些可怖,看着庆王离去的方向半晌,才用手指了指,问道:“他……”
“你庆王叔,尹秋风伤的那个便是他。”陆云栖皱了皱眉,沉声道:“不过他也不是吃素的,尹秋风估计也伤着了,上次与他交手,明显内息不稳。”
提到尹秋风,花醉多问了一句,“那尹秋风抓到了吗?”
陆云栖摇头,“当晚跟着尹秋风前来行刺的,都是些死士。想来他在京都有同谋,并熟知京内情况。”
花醉想了想,“我以前在江湖上,与尹秋风打过两次照面,此人行踪不定,未见他与哪个走近。更别提,他屠了寻阳太守满门后,不少正义之士对他喊打喊杀的。”
“寻阳太守……寻阳!”
陆云栖突然想起一件旧事来,庆王早年曾拜于寻阳的一个武林门派,也不知发生什么事,他将那一门派血洗。
苏老将军知晓此事后,直骂庆王心狠手辣,拿着先帝御赐宝剑,找庆王问罪,闹出不小的动静。
从那以后,陛下开始忌惮苏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