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2/2)
帅宁“网络撕逼女王”的人设已深入人心,陈杰也担心兜不住,他和部下的职责是保护雇主人身安全,掐架骂战不在业务范畴内呀。
这时手机忽被帅宁伸手抽走,代替他回话:“崔助理你是不是睡不着?是的话就去附近超市买些适合老年人吃的食品和驱蚊避暑药品,按示威老人的数量分成份数,尽快送去莲花乡。”
头脑发热想不出这慰问的举措,崔明智顿时放心,保证随后就到。
11点车行至莲花乡乡镇府,雨帘散做岚雾,蓊郁群山仿佛颜料未干的水彩画,散发着动人的柔情。
乡政府大门两侧多出了几顶绿色的军用帐篷,早上天降暴雨,乡长领人将示威老人们转移至屋内,对一些死活劝不动的只好搬出救灾用的帐篷供其躲避。
雨差不多停了,老人们走出帐篷,坐着小马扎聊天。帅宁在远处的车厢里观察,觉得他们个个像钓鱼台上的姜太公,安心定志。
这场利益的角力里,他们貌似不堪一击,实则拥有绝对胜算。当今社会弱肉强食,人们习惯依附强者,可又喜欢使用道德这一攻守兼备的利器。当强者与弱者触发矛盾,弱势方必然在舆论方面“得道多助”,围观群体也会立刻宣判对错,不分青红皂白。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帅宁不是双标党,能理解钉子户们抓机遇求富贵的心情。作为对手,若被他们逼上擂台,真会陷入“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因此就算面临再多挑衅,她也不会在拆迁事项上与之正面对峙。
思索中,挡风玻璃上啪地绽放出一朵硕大的泥花,作者是几米外的一伙小孩。她刚刚还见其中两个在帐篷里钻进钻出,定是钉子户家的子女。
这些淘气小鬼成功惹火她,怒腾腾开门下车逼近。
几个泥团组成欢迎倚仗,紧随她的三名保镖挺身封堵,并上前驱赶骂斥。
孩子们公然不惧,加劲发动攻势,一个男孩带头高喊:“就是他们想霸占我们的房子和地,打他们!”。
几个回合下来保镖们都成了泥人。
帅宁细看这帮小土匪,最大的也不超过八九岁,这么小的年纪哪懂爱恨情仇,肯定是大人教唆的。
她粗暴地推开陈杰冲到阵前,被一团黑泥击正中胸口,玉兰色的套装登时枯萎。
她不急着擦拭下巴上的泥点,猛冲上去抓住肇事的小男孩,提起来夹在咯吱窝下,吩咐陈杰去叫警察,随后揽着小孩直奔乡政府,
男孩像被老鹰捉住的小羊嘶叫乱挣,恐悚哭喊着:“奶奶!奶奶!”
他的奶奶就坐在帐篷外,刚才孙子合伙胡闹,她与同伴嬉笑看戏,这会儿慌忙赶来救护,呵斥帅宁放人。
帅宁厉色道:“你是他的家长?正好,跟我去里面评理!”
说着用空出的手抓住老太婆,不由分说地将祖孙俩拽进乡长办公室。
十几分钟后,吕所长来了,先站在门口向乡委书记牛宝河了解情况。
“刚才李凤花的孙子和一伙小鬼拿泥巴砸冠宇的人和车,宁总正好被他砸到,衣服全弄脏了,正找家长索赔呢。”
一般人为件衣服报警很荒唐,可帅宁不同,吕所长替李家心紧,问牛宝河:“宁总的衣服值多少钱?”
牛宝河苦脸摊手:“说是在范什么哲定做的,一套十七万,那衣服不能水洗,干洗又弄不干净,算报废了。”
“有发、票吗?”
“已经让人从上海寄过来了。”
“目击者呢?”
“人家的行车记录仪都拍下来了。”
吕所长咋舌:“李凤花的儿子赌钱把家里输得干干净净,卖了他们一家老小也赔不起啊。”
牛宝河双手拍腿:“可不是么,只怪他们没管好孩子,惹出这么大的祸来。您得帮忙调解啊。”
吕所长明白牛书记已调解失败,包袱全压到了自己身上,昨天被江桂芬殴打的伤还隐隐作痛,这才半天不到又摊上麻烦。乡上没什么大案要案,可这些鸡毛蒜皮的小案件也能要人老命。
所谓调解程序就是骂骂过错方,再劝劝受害者,以公正的姿态拉偏架,争取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帅宁不理会他的套路,悍然拒绝道:“吕所长,我有权维护自身的正当权益,您也有义务秉公执法,如果没有赔偿能力,损害他人财物后就能概不负责,那穷光蛋都可以去尽情打砸了,反正没钱赔,警察也不会把他们怎么样。”
吕所长苦笑,李凤花马上站起来跳脚,指着她泼骂:“大不了你杀了我这老太婆,为件衣服你逼死人命,黑心肠的财主婆,老天爷怎不收了你!”
帅宁斜眼看看正捧着手机录像的陈杰,恝然道:“都拍仔细了,回头出了事,就拿视频跟他们对质。”
牛宝河忙喝止李凤花:“你消停点吧,这事清清楚楚是你孙子闯的祸,就是闹到县里去你也不占理。”
李凤花的儿媳田素兰也来了,先前一直满面羞窘地沉默着,见婆婆闹得太不成样,鼓起勇气向帅宁求饶。
“宁总,这事是我娃淘气,可我们家真赔不起您的衣裳,求您高抬贵手,饶了我们吧。”
帅宁只想唬唬这户刁民,瞅她还像个知廉耻的,讥诮道:“这话说岔了。你儿子拿泥巴砸人,我们才是受害者,什么高抬贵手,好像我们欺负你们似的。”
田素兰忙改口认错:“对对,都是我们的错,您要打要骂都随意,但这赔钱的事能不能通融通融?”
吕所长和牛宝河齐来帮衬,奉承话说了一箩筐。
帅宁等面子攒足了,慢悠悠改换坐姿,假装叹气道:“您二位这么为民着想,我也该体量你们这番苦心,先让老太婆和小坏蛋给我道歉。”
吕牛欢喜,急催李家赔礼。
李凤花扭捏不语,经不住他俩叱骂威吓,只好老实地说了对不起。
帅宁也不挑剔她的态度,对田素兰说:“现代教育不支持体罚,可小孩子犯了错必须给点教训他才能长记性。你这做妈妈的应该懂吧?”
田素兰连声答应,揪住儿子衣领狠狠抽了几下,险些被这讨债的小子连累死,她真想把他的屁股揍开花。
小孩哇哇大哭,额头又被母亲的指甲戳出几个红印。
帅宁心满意足,起身走到他跟前,蹲下来与他面对面说话。
“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今天遇上我算你小子运气好,以后没本事就别惹是生非。还有,我们冠宇是来帮助莲花乡发展经济的,拆了你们的旧房子,还你们新楼房,是你家大人太贪,一心想敲诈我们。是非对错你得记牢了。”
说罢伸手点了点他的鼻尖,神气活像得胜的孩子王。
小男孩懵懂地眨着眼睛,扭头看看红脸赤颈的妈妈和奶奶,认知产生了动摇。
帅宁向牛宝河和吕所长告辞,两位乡官一起为这尊财神送行。
天放晴了,日照强烈,浓缩景物的颜色,由清新淡彩画变成俗艳的油画,凉爽气都被暑热赶跑了,空气里又飘浮着焦辣,干燥的尘土重新起飞。
“宁总,有人来了。”
随着陈杰的低吼,众人的视线飞向数十米外,只见大群村汉逐尘而来,目测有四五十人,不少手里提着家伙,为首的是李凤花的儿子李家勇。
此人是莲叶村一大恶棍赌徒,先前乡政府的人去李家找家长,他同妻子一道出门,走反方向纠集狗党,扬言要与冠宇的人大干一场。
农村崇尚“人多力量大”,当地人为争水争地聚众斗殴的情况屡见不鲜,牛宝河和吕所长都知道厉害,赶忙拉着帅宁退回去,手忙脚乱关上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