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2/2）

蒲秒点头说好，心里也松了口气。她环顾四周，才发现这里的布局和她那间不同，似乎更加高级。正厅与内室两间相连，以一道屏风相隔，厅内摆的也不是沙发，而是几张精巧的螺钿交椅，显得奢华雅致。

她走到一张椅子前坐下来。那屏风之后的人似是对她也有些兴趣，恰好在此时探出头，瞧了她一眼。

蒲秒抬眼，与他对视的一瞬，依稀看清他的眉眼，却如遭雷劈，像是有一根小刺，忽然刺到她心里。

那人见她脸色发白，挑眉道：“认识我？”

冯义渠笑道：“大概是刚刚吓坏了，这鬼地方，路灯也不设一个，丽安集团开发的地块，申请了十五亿的贷款，钱怕是都打水漂了。”

屏风里面那人却不甚在意地笑：“体制外的人，钱是个什么着落，哪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

冯义渠走到屏风里面去，二人交谈起来，声音却小了许多。

蒲秒心里忽上忽下，在椅子上呆坐片刻，依然难以安定。她没想到，刚刚那人的眉眼，和陆栖朝这么像。

说起来，她上辈子和陆栖朝也只见过几面而已。

她小时候好奇心重，一日父亲在家中请客，见家里无人管束，她便翻墙爬入静室，偷了本《三皇天文》，找来朱砂黄纸和毛笔，对着书临摹学画符。

她那时年纪还小，握笔方式又稚拙，虽有灵气，却画得歪歪扭扭，不甚美观。她心里气愤，嘴里嘟嘟囔囔地说了些孩子话，对着符箓干发脾气，殊不知她趴在案台上下苦功夫，身后一人却懒懒地看着她。

父亲喜爱交际，宴客起来没完没了，和好友花天酒地，不知东方之即白。她刚练完半面的符，便感觉有些手酸，停下笔甩手缓解，刚甩几下，手却被人握住。随即一男子调笑道：“你这小孩子，年纪那么小，却要逞大能，《三皇天文》是多少名门术士都无法参透的古籍，竟然被你拿来当自己的启蒙书。”

她一时被吓得不轻，抬眼望他，却见是一高大男子，轩眉朗目，黑眸里含着促狭。她父亲的静室从不接待外人，更不准孩子进入，她想不出这人的来历，心里有些惶恐，嘴里不觉没轻没重地道：“不关你事。”

那人却不以为意，笑道：“当然不关我事，可是这《三皇天文》是房主的珍藏，我向他借了几次他都不肯给，没想到这书的保管权被交给了一个八九岁的小孩子。”

她心一提，伸手把案台上的书收了起来，见窗外天色已经不早，这才想起要及时溜走把书悄悄放回原处的事，更无心与他周旋，口中敷衍道：“也不关你的事。”

这男子却似乎是个好脾气的，被她三番五次冒犯，也不恼怒，只拾起一张她放在案台上的符纸，端详片刻，笑言道：“你倒是个好苗子，可惜现在学这些东西太操之过急，来，到我这儿来，我教你画几张初级符。”

她闻言一愣，顿住脚步，往回走了几步，心里有些意动。她在家中顶着私生女的身份，自小便不受待见。家中降神驱鬼，祈福禳灾的术法又自古传男不传女，她知道的一些知识，多半也是偷学而来。她鬼使神差地走回到那案台边，摊开书，低着头不敢出声，等他主动教习。他却随意将那本《三皇天文》推开，嘴里不咸不淡地道：“我们不学这个，来学点实用的。”

说罢便握住她的手，一笔一划地教她画“静心符”，“五岳镇宅符”之类的简易符。对方的手温热，手心处却长着薄茧，摩挲着她的手背，有些痒意却极暖。蒲秒垂眸盯着画符的黄纸，思绪千回百转，心里却想起刚刚自己对他的不敬，不由觉得有些羞赧，压低声音涩然道：“大师，我刚刚不懂事......”

对方闻言愣道：“你刚刚叫我什么？”

她嘴唇张了两下，感觉有些难以启齿，试探地嗫嚅道：“大师？”

那人便扬起眉毛，哭笑不得道：“什么乱七八糟。”

听他语气没有愠怒之意，她才放下心来，不再乱想，心无旁骛地跟他学画符。对方运笔如飞，起势极为娴熟，笔法也流畅洒脱。她对着黄纸一笔一划地临摹，忽而感觉到他的目光流连在自己笔下，又流连到自己身上，心中不由燃起了几丝不知是羞怯还是尴尬的情感，等临摹完了，她就看也不看，献宝似的递到他眼前，脸上随之扬起一个笑，眉目盈盈，唇红齿白，盛满孩子独有的纯洁赤忱。

那男子一愣，他教她画符本来就是一时兴起，但见她稚拙可爱，如今又笑得纯真讨喜，不由有些心软，缓了声音道：“你这孩子还算有天赋，画得不错，我再教你几个怎样？”

她嘴唇微张，没想到世上还有这等热心肠的好人，有些犹豫，口中吞吐道：“这怎么好意思。”

他却不耐她推辞，揉了揉她的脑袋道：“大厅里宴客太吵，我来这里休息。你这小朋友，翻墙爬到房间里来，不仅偷书，还能偷师，真是便宜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