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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归故里·其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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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句话说,这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萧大将军第一次尝到等人的滋味。

他在街口来回踱了两圈,迟迟不见人影,又一看月上梢头,想来已是戌时过半,不由得在心里冷笑一声,把罪魁祸首千刀万剐了一顿。

怒气是有的,失望也不少。萧宸昱耐着性子又等了一阵,实是屈尊纡贵到了极致,才决意抽身离开。可走出不过四五步,只觉得背后一凉,不由得往身后看了看。

屋檐上耸立着一团小小的黑影,体格不大,站姿却是好一个雄赳赳气昂昂。借着清亮的月光,萧宸昱定睛一看,总算看清楚了那是一只游隼。

江南之地怎的出现了这种生物?萧宸昱略一琢磨,便明白了过来。

某人热衷于收集奇珍异宝,若是在塞外或是别的哪儿捡到一只这样的猛禽,又怎会舍得放开?

两位枭雄在沉沉月色下对峙了一番,还是萧大将军先败下阵来。那游隼通晓人性,感到萧宸昱服软了,才张开双翼飞了下来,稳稳当当地落到了萧宸昱肩上。

那纯净的黑眸凝视着萧宸昱,满满的都是指责之意,好像在质问,怎么现在才看到我。萧宸昱对猛兽最是喜爱,伸手揉了揉它胸前的白毛,笑道:“好吧,我错了。你是要带我去找他吗?”

游隼低叫一声,展翅从萧宸昱肩上腾跃而起,离弦箭一般地飞进夜空里,一点要等他的意思都没有。萧宸昱既不急也不恼,眸中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亮,仿佛孩童得到了心仪已久的玩物,足尖一点,跃上了屋檐,再一提气,紧贴着游隼往城西而去。

沈岑住在沈家的偏院里,屋子不大,从外观看甚是简陋,和下人所居之所别无二致。萧宸昱实在难以想象屋里会有什么风雅之物。

怕惊动了沈家的其他人,萧宸昱跟着游隼所指的路线翻墙而过,甫一落地,便闻到了沁人心脾的酒香。

沈岑已在石桌上摆好了酒杯,笑吟吟地瞧着萧宸昱拂去衣摆上不存在的尘土,躬身行了一个礼,目送着人一脸不悦地在石桌旁坐下。

“萧大将军,鄙人已在此恭候多时了。”

萧宸昱对上他那双黑白分明眼波流转的眼睛,一口气竟提不起来,倒不忍心发火了,只闷闷道:“那游隼呢?”

沈岑像是料到他会这么问,也不说话,笑着抬起手臂,吹了一声口哨。啸音划破天际,方才飞出去的游隼重新返回,高贵地落在了沈岑的手臂上。

沈岑把游隼举到萧宸昱面前,道:“玄枭,来见过萧大将军。”

萧宸昱原该问起名缘由,然而那游隼朝他微微低了低头,秀出了头顶那一缕不同寻常的玄青色羽毛。

看来普通的游隼这人还是看不上的。

沈岑爱怜地抚摸着游隼的头顶,又将它抱到萧宸昱的怀里:“它很喜欢你。”

凶猛的游隼到了他手里竟像是一只小奶狗,被递给了生人也不闹不挣扎,乖巧得很,盯着萧宸昱的眼睛却是杀意十足。萧宸昱战战兢兢地给这位捋了捋毛,真不知道这“喜欢”体现在哪里。

好在沈岑很快从萧宸昱手里接回了游隼,把它往半空中一抛,游隼的身姿随风势一变,很快消失在二人面前。

萧宸昱这才松了口气。

沈岑给萧宸昱盛了一杯酒,萧宸昱以目光谢过,却不端起来喝。

沈岑当然知道他的想法,却仍是问:“将军不相信我?”

萧宸昱缓缓道:“你到望鹤楼,是专门等我的吧?连酒也不买上一杯来掩饰掩饰,是疏忽了还是不屑?”

沈岑脸上毫无被戳穿的尴尬:“是不敢。将军何等聪慧,一点小伎俩骗不过将军,在下寻思来寻思去,觉得还不如坦坦荡荡。”

“不敢?”萧宸昱凤眸一挑,“那你倒是告诉我,你究竟有何用意?如何认出我的?”

他此次南下,不过是苏盈盈想来散散心,他被缠得烦了,才心血来潮般地应允。不是公事,自然没有对外宣张。这人是从哪得知消息的?

沈岑眨了眨眼睛,诚恳道:“我若说了,将军会信吗?”

“你且说来听听。”

“我与将军……不过是偶遇。那日我到望鹤楼做一笔交易,”沈岑说着,摸了摸手中折扇上垂下来的玉坠,“为的就是买下这小东西。”

萧宸昱对他手里的碧玉不感兴趣,催促他尽快往下说。

“也就是在那时候,我得以一瞥将军仙姿。”

不等萧宸昱发问,沈岑接着解释道:“准确来说,并不是认出了将军,而是认出了将军的佩剑。”

萧宸昱“嗯”了一声,从腰间把玄铁剑解了下来,放在石桌上:“你说这个?”

沈岑眼睛一下子绽放出比夜色更绚烂的光彩,却也不敢就这么伸手去试一试那传说中的绝世神兵:“不知将军是否知晓……匠人铸剑,一般分为两个部分来打造,即剑身与剑柄。然而玄铁剑重达千斤,若是在剑身上另加剑柄,剑柄承受不住剑身的重量,长期使用不免会有二者脱离的可能,是以玄铁重剑剑身剑柄为一体打造,亦即剑柄与剑身之间并无任何缝隙。又因为世间所有剑鞘均无法将剑身完全包裹,剑柄与剑身相接处暴露在外,加上玄铁剑那举世无双的纯黑,我有自信不会认错它。”

他看向萧宸昱,笑盈盈的眸子里又是钦佩又是艳羡:“举世无双之剑配举世无双之人,天下能御此剑之人,据我所知,唯萧大将军一人尔。”

萧宸昱听过的赞誉无数,可就数这话最为受用,落到心里,说不出有多甜。

“那想必,”萧宸昱拔剑出鞘,“你是为了这柄剑才定要与我见上一面的?”

沈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玄铁剑在那日我已见过,虽未识得全貌,对我这个不习武的人已足矣。我沈君棠喜好奇人异事,大将军盛名在外,上天既已赏我一瞥,沈某多贪上一杯酒的光阴又有何妨?”

言罢,将手一摊,率先捧起酒杯:“将军大人,请吧。”

萧宸昱哑然失笑,将剑放回原处,亦捧起酒杯:“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一饮而尽。

此时正值盛夏,这酒却透着一种沁凉。非是寒冰那般冻得五脏六腑均生疼的冷,而单单仅是恰到好处的清清凉凉。那酒沾了舌尖,便晕开浓郁的桂花香,入了咽道,香味反而清减了,自那余韵之尾,透出丝丝绺绺的温柔的冷香,勾起了万千遐想,似是饮下了一片花瓣落地的刹那芳华。

沈岑自豪道:“如何?我敢于将军打赌,将军便是寻遍全天下,也寻不到能与相媲美的桂花酿。”

萧宸昱颔首,不吝赞美之词:“甚好。”

沈岑笑得更开心了,又为他盛了一杯:“那将军须得再多喝一些才是。”

两人相谈甚欢,仿若月不西沉。沈岑拿出来的一壶很快喝完了,又被萧宸昱撺掇着另取了一壶。

后来,听说沈岑藏着的一年份的寒桂落梅被喝得一滴都不剩。为了补偿他,萧宸昱把人邀到了将军府里一赏府上的宝贝。

再后来,听说萧大将军抓到沈岑夜闯府内藏书阁,才发现沈家小公子非但不是不学无术,反而饱读诗书,便用一鼎镂空紫砂香炉换来了个便宜幕仲。

再再后来……听说沈岑在将军府中一住数年,逢萧宸昱出征,便献上六个锦囊,助得萧大将军战无不胜,功勋赫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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