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怜风香·其四（2/2）

无尘转述道：“将军说这玉髓你们不要了。”

“他当然会这么说。只可惜这东西我今天说什么都要拿走。”沈岑懒懒地一笑，“紫殊真人的这枚血玉，传说是他修得大道时眉间渗出的一点心血所化，不是凡间之物。我一介凡人，如果不历经些劫数磨炼，怕是请不动这神物。如此说来还得谢过大师，大师给了机会，我岂有放弃之理？”

“沈施主果然聪明。”无尘道，“那便约好了。若日出之前，沈施主能处理好后山的妖物，叫它不再害人性命，我就将血玉让给你。”

沈岑躬身抱拳：“我这便去了。”

萧宸昱见他真的转身往后山走去，顿时急了。正不知如何是好，一旁的无尘开口问道：“将军不陪沈施主一同去吗？”

“我去了，又如何帮他？”萧宸昱忧心忡忡地凝视着沈岑的背影，“大师，那妖物究竟是什么？他又为何一定要得到玉髓？”

无尘笑而不答，只道：“这些事，沈施主心里自有计较，将军不必过于担心。”

萧宸昱并未因这话就放下心来，虽然一日之前他还从未将这些魂魄啊妖物啊放在眼里，不过既然它们是真实存在的，那些描述它们凶狠相恶的书和传说必定也非假话。就凭沈岑那花拳绣腿，萧宸昱怎么放得下心来？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在无尘面前单膝跪下：“大师，求您教我一法，让我护得君棠周全。”

无尘伸手将他扶起：“人道萧将军从不求人，你都向我开口了，贫僧哪里有不帮的道理？我有三问想问将军，将军若是诚心回答了，我就帮你这一回如何？”

萧宸昱赶紧道：“大师但问无妨。”

“其一，”无尘负手道，“将军此番归来，可有夺帝位之意？”

萧宸昱一怔：“大师为何会如此想？”

无尘一笑：“将军是个聪明人，不会不明白燕门关下一劫是由谁促成的。既然明白了，将军这等血性男儿，难道不想报仇雪恨吗？”

萧宸昱立刻就明白了无尘想问的是什么。

如若他下定决心要讨个因果报应，下定决心要争权夺位，那么一场杀伐必不可少。杀敌人尚且可说是为了保护自家子民，窝里斗就是纯粹的业孽了。

“我……从未恨过二哥。”萧宸昱道，“他是君我是臣，走到今天这样，也是无可奈何。”

他怕无尘不信，又补充道：“几年前也有人问过我同样的问题，他说，只要我想要那个位子，他就能给我拿下来，但是我拒绝了他。二哥自小在东宫长大，虽然带兵打仗远不如我，可如何收拢谋臣、如何安抚人心、如何治国，他会，我不会。我萧宸昱的确眼高于顶，但在这件事上，我不敢拿祖祖辈辈的天下来开玩笑。”

无尘眼中闪现满意之色，又道：“其二，将军若能成功复生，此后打算如何？”

这个萧宸昱还真没想过，他甚至没想过能够重新活过来。只是沈岑从一开始就是一副笃定了他不会死的模样，他也不好出言打击。

“我不知道……也许君棠会有更好的主意。不过现在，”他缓缓地看向那几乎与月色融为一体的身影，“如果我可以顺利度过此劫，我只想抛开一切，好好地陪在一个人身边，好好地……对一个人好。”

“如此说来，这第三个问题的答案将军也不必多说了。”无尘道，“将军重返人间时的困惑，怕是已经解开了吧。”

萧宸昱眉眼一弯，凌厉的侧脸仿佛被月色柔和了，说不出的温暖好看：“是啊。”

是啊，还有什么好疑惑的。

三千弱水，只取一瓢，握住那人的手的瞬间，他就知道是谁了罢。

其实一直以来，都在自欺欺人。端着一份见不得人的心思一份说不出口的奢求，假装不自知，诚惶诚恐，生怕被发现了就连朋友也做不成。可是再怎么掩盖再怎么无视，那一丝心魔仍兀自滋长着，无法无天，眼看着就要将整颗心支配。

无尘默念着一段梵文，指尖在萧宸昱额头轻轻一点，一点金光没入了眉心，只不过片刻，萧宸昱便感到了全身舒爽，尔后重重地摔到了地上。

“怎么？”

“这法术坚持不了多久，快去吧。”

无尘拍拍萧宸昱的肩，然后施施然走回简陋的房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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