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2/2）
“小磊，我不是……我没有那个意思，不走可以吗？”
程玉燕一听谢磊要走，就彻底慌了。她才认回来的儿子，怎么能就这么让他走了？
谢磊侧了一下身体，避开了程玉燕想要拽住他的手，黑色的睫毛在他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掩盖住了他眼底的痛苦和妥协。
这是他刚才想到的，唯一能保护谢潼的办法。他希望他的少年无论什么时候，那双眼睛都能像方才看着他时那样，闪亮得像一颗熠熠生辉的星子。
他越过程玉燕，大步朝里走去。
“哥……”
谢潼一见他进来，立刻扑了过去，他关着门，又心慌意乱，外面的对话其实听得并不真切，现在看着谢磊脸上的红印，心里越发难受。
“妈她是不是很生气？”
“没事，别担心。”
谢磊勉强露出一抹安抚的微笑，轻轻揉了揉他的头。
“明天等爸的手术结束了，我就要回学校，你乖乖听话，好好照自己……还有爸妈，知道吗？”
谢潼点了点头，小心地看了眼跟着进门的程玉燕，见对方脸色不太好，连忙从谢磊身边退开两步，怯怯地叫了声：“妈。”
程玉燕来回看着两个儿子，挣扎了许久，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默然地走进了厨房准备做午饭：“中午就随便吃点吧，我还要去医院。”
“好。”
谢潼应了一声，看谢磊不说话，扯了扯他的胳膊：“你先去洗澡吧，衣服还湿着呢，要着凉的。”
谢磊点了点头，回房拿了换洗衣物走进卫生间。当他扭开花洒的龙头，冰凉的水从头到脚倾泻而下，他环抱着自己缓缓在水慕中蹲了下来，彻骨的寒意包围了他，足够让他冷静和清醒，却冲不走他那一身污秽而深重的罪愆。
程玉燕匆匆给两人下好了面，又重新熬了点粥带去医院。谢磊一直等到程玉燕离开才从房里出来。
吃完饭，他把自己所有高中课本都整理出来，放在了书桌上显眼的位置。上面有他上课做的笔记，还有复习时圈出来的考点要点，他每本书里都夹了一张纸条，上面写了很多鼓励谢潼的话。接着他又去了谢潼的房间，换掉了床单被套，把所有还残留着他气息的东西一并收走。
谢潼不明所以，奇怪地问他：“床单前两天才刚换过，怎么又要换了？”
谢磊正背对他准备把这些东西拿出去丢掉，他捏了捏手里的被单，佯装轻松地回答：“你昨天发烧，出了那么多汗，也不怕有味道？”
“哦……”
谢潼觉得挺有道理也不再深究。
晚上他不再赖着谢磊一起睡，程玉燕已经知道了他们的事，他还不敢这么明目张胆，深怕程玉燕会为难谢磊。
夜半无声，整个屋子里一片黑暗，只有清冷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
谢磊独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他不敢睡在自己那张床上。他一旦闭上眼睛，脑海里就会出现谢潼躺在他身下，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的样子。
手机屏幕的幽光在他脸上闪烁不定，他打开了相册，把谢潼的照片一张一张从手机里删除，他看着铺满屏幕的笑脸，还有两人曾经那么多甜蜜而幸福的瞬间一点一滴从眼前消失，心底只剩下麻木的痛楚。
指尖停留在一张明泽大学校门的照片上，他蜷曲的五指紧紧捏着手机，几乎要将它捏碎。
第二天天一亮，谢潼便被谢磊带去医院，谢宇明正要被推出去做术前准备，他握住谢磊的手，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谢磊惭愧地低下头，不敢直视那份信任的眸光。
谢潼拉着谢宇明另一只手，瞄了瞄程玉燕的脸色，俯身在谢宇明耳边说：“爸，加油！”
谢宇明拍了拍他的手，让他不要担心。
最后他看着程玉燕笑了笑：“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嗯！”
程玉燕用力地点了点头，眼里起了薄薄一层水雾。
手术的危险系数医生早就告知过她，她清楚，手术后的谢宇明未必清醒过来，但她愿意等，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她都会等待这个无限包容自己，重新教会她相信爱的男人醒来，与她共度余生。
她低头在谢宇明颊边轻轻一碰：“我等你回家。”
手术在八点准时开始。谢潼陪着程玉燕坐在医院走廊的休息椅上，母子俩依偎在一起，等待命运的安排。
谢磊站在走廊另一边的窗口，他静静看着那母子俩，出神地想着，以前即使知道自己不是谢家亲生的，却不会有那么多无所适从，如今身份的秘密被戳穿，他反而深深觉得自己与这个家永远无法相融。
十二点刚过，手术室的指示灯熄灭了。
一身绿色手术服的医生从自动门后走了出来。
程玉燕立刻牵着谢潼走上前，谢磊的身体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跟上去。
“手术还算顺利，病人如果在48小时内清醒过来，就没什么大问题。”
医生的话，让在场的另外三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程玉燕连声道谢，转身抱着谢潼喜极而泣。
谢潼安慰了一阵，程玉燕才收住了眼泪，跟着医生的指示去ICU外面看了一眼还在昏睡的谢宇明，大家悬着的心才真正踏实下来。
“我走了。”
谢磊最后一个走出ICU，叫住了走在他前面的谢潼。
“不等爸爸醒来再走吗？”
谢潼惊讶地问。
“手术成功就没事了，放心吧。”
“哦……那你下个周末还回来吗？”
谢潼依依不舍的眸光仿佛一张无边无际的网，将谢磊的心困在深渊里，无法动弹。
谢磊低垂着脑袋，含糊道：“看情况吧。”
“哦……”
谢磊假装听不懂对方沮丧的语气，用尽可能平常的语调对谢潼说：“潼潼，再见。”
谢潼先是一怔，谢磊很少这么郑重其事地跟自己说再见的。他没多想，朝对方笑了笑：“嗯，再见，路上小心哦！”
谢磊深深看了他一眼，终于迈开步子，走向他不得不为之低头的宿命。
潼潼，对不起，这次是真的再见。
再也不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