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2/2）

“你爸给你安排好了，省医院院长的小女儿。”

钟杳杳再次抬头，眼中尽是迷茫与惊讶。

像是猜到了他的反应，钟母轻轻瞥过一眼。

“等你们订婚了，就能安排你去省医院工作了。”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钟母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已经把钟杳杳的下半生安排好了。

“可是，相亲……而已，直接订婚……我们都没见过一次面，什么感情都没有……”钟杳杳挣扎到。

“感情可以结婚后再培养，又不是什么大事，”钟母跟看傻子似的，搭理都不愿搭理：“结婚后赶紧备孕，你们要做的就是生孩子，其他的不用你们操心。”

别人或轰轰烈烈或细水长流的真挚爱情，轻描淡写的一句“婚后培养”，就干脆的将自己儿子所有的可能性剥了个精光，漂亮绚丽的羽毛被狠狠的折断，她对那血肉模糊的伤口漠不关心，理直气壮的冲着笼子里的鸟儿说。

“我和你爸这么做，都是为了你，为了你的新生，为了你能好好的生活。”

“培养感情不是一间房一张床就能解决的，况且这样的决定对女方实在是不尊重。”钟杳杳低着头，阴影掩着失神的双眼，看不清情绪。

“呵，”钟母嗤笑一声，“有什么不尊重，人家女方家里已经同意了，你个大男人还在担心什么。”

“我是同性恋，我不会和她订婚。”

鸟儿看着被随意丢弃在笼子外，因沾满鲜血而不再美丽的翅膀，他此时是面对悠悠然吐着信子的巨蟒，身体被它冰冷黏腻的皮肤缠紧，随时等待那张血盆大口，一秒两秒，一分钟两分钟，可以赐予他梦寐以求的死亡。

“同性恋怎么了。”钟母平静的说道。

哎？

钟杳杳惊异的抬头，不敢相信的看着她，他完全没有想到母亲竟然根本没有排斥，他看到了头顶上悬下来的蜘蛛丝，纤细脆弱，却能将他从鲜血淋漓的痛苦中拯救。

钟母一脸的无所谓，冷笑一声：“同性恋就不能结婚了吗？同性恋就不能生孩子吗？”

原来真的只是一根脆弱不堪的蛛丝，它被系在笼子的围栏上，被巨蟒当做，捉弄他的小玩具。

钟母看他的脸色忽然变得苍白，以为是自己识破了钟杳杳的诡计，戏谑道：“钟杳，不要向长辈找一些可笑的借口，这只会让你显得卑劣不堪。”

“看来让你去省医院工作是个正确的选择，看看你赌气从市医院辞职待的小破诊所是个什么地方，让我和你爸在朋友面前抬不起头来不说，竟然学会了那些不入流的荒唐话。”

“你要是一心想尊重女方的意见，可以，你自己找个女人，结婚生了孩子，之后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反正现在爱慕虚荣的小姑娘多得是，随便一个能生孩子的，带回来好吃好喝的养着就是了，过没两年再离婚，为了好找下家她肯定不会要求抚养权。”

“不是我恶意中伤，你可以多留意下你那宝贝似的小破诊所里有没有这样的女人，实在不济总有几个小护士供你挑选吧？”

“够了！”

钟杳杳只觉得巨蟒一寸一寸的将尖锐的毒牙刺入他的脖颈，血液被一点点的抽干，在这炎热的初秋却冷得像寒冬。

小破诊所当然没有大医院好，每天净是些老头老太太带着孙子孙女，头疼了着凉了，风湿犯了腰闪了，一有点什么就着急的不行，吵吵闹闹的，快跟菜市场有的一拼。

还有几个小傻护士，不是在照顾病人就是在跟手机谈恋爱，还有一个小何傻子，之前给了她多少拒绝的暗示还锲而不舍的黏上来，最后终于找了个傻乎乎的男生谈着傻乎乎的恋爱，你侬我侬的闪的他都睁不开眼。

老人们在病床上小声的埋怨儿女只忙工作不关心健康，沧桑沙哑的嗓音，幻想着死后祖国的繁荣昌盛，小孩子眨巴着清澈的眼睛用闪着光的七彩糖纸请求护士姐姐让她轻点扎针。

站在这冷漠寂静的房间，面对着自己高高在上神情自若的母亲，这些乱七八糟的记忆，却带给他了一丝难得的安慰。

“我不会和那个女人结婚，我不会和所有女人结婚，我也要三十岁了，我有自己的想法，你们趁早放弃吧……我吃饱了，收拾完就回去了，您慢慢吃。”

他被牵着线表演着人人称赞的好儿子近三十年了，他缩在角落里胆小了近三十年了，这样一个幼稚懦弱的人，也该学会挺直自己的腰板，有自己的思考和决定了。

钟杳杳难以忍受母亲锐利的目光，毛毛糙糙的收拾完，他头也不回的向玄关走去。

“钟杳，你现在还在生自己的气，等你气消了，就知道我们的用心良苦了。”

冷冰冰的话从客厅悠悠的传来，钟杳脚步一顿，打开了门。

“嘭。”

回应钟母的，只有干脆的摔门声，和满屋子低沉的回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