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2/2)
啪!厉怀辞威严的一拍桌子,也顾不上手疼,食指中指并拢指向慌了神的江萌辉,眼中是止不住的兴奋。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给我如实交代!快说!”
江萌辉深深地叹了口气,内心无比的挣扎,手指下意识咔哒咔哒的敲打桌面。
“我、我说不出口……”
“没事儿!有什么说不出口的!你尽管说就是了!难不成……你们俩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吃瓜使我快乐!!
江萌辉犹豫半天,两片薄唇张张合合,最后像是放弃自我一样,将脸埋进了手心里。
“……我、我一不留神,在车里被他亲了一下……”江萌辉闷声闷气,声音小得跟蚊子有一比。
“……然后呢?”后面的剧情呢?开始发展起承转折高潮迭起最后迎来的大结局呢?!
“没然后……怕你膈应我也不敢告诉你,车也不好意思再还给你了……”江萌辉憋屈的眼泪汪汪,这估计着还在自己的办公室,要是在厉怀辞的办公室早就把这儿给砸个稀巴烂了。
厉怀辞无语,合着这压根都没发展,他这就把自己折腾成黄花大闺女了,我怎么摊上这么个纯情的白痴朋友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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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杳杳捧着手机,坐等消息不来,右等电话也不来,想着厉怀辞是不是在忙还是怎么的,犹豫一下终于舍得把手机塞进口袋里了。
“小杳医生?刚才是在等谁的消息呀?”陈医生神不知鬼不觉的从他面前冒了出来,这生长速度也太令人惊奇了,就是肥料的品质不太好,这个高度吧……
“没谁……瞎看……”钟杳杳心虚道。
“蒙谁呢?活了这么些个年岁你还能骗得了我?是不是最近谈朋友了?”
钟杳杳腼腆地抿着嘴,轻轻点了点头。
陈医生和蔼的笑了笑,搬了个板凳坐到了钟杳杳的旁边,边揉腿便跟他唠嗑。
“挺好的,早就该谈恋爱了,我在你这个岁数的时候儿子都会上树逮鸟了,现在的年轻人啊,只顾着拼事业,一个比一个成家晚,结了婚吧还不想要孩子,哎呀……”
这会儿诊所里没几个病人,外边的寒风刮得呜呜的,灰沉沉的街上行人把自己裹成一个个大粽子,里三层外三层,笨重的跟个秤砣似的,屋里的小爷俩低声细语,钟杳杳托着腮帮子,安安静静地听陈医生当年怎么在一众优秀情敌中脱颖而出,终抱得美人归。
钟杳杳见过陈医生的太太,但没怎么接触过,只知道陈太太是一位戏曲表演家,身段优雅气质非凡,一举一动都是端庄文雅,看向他的时候眼中满满都是慈爱。
这样的母亲,一定能培养出自信又温柔的孩子,这是钟杳杳对陈太太的第一印象。
“后来的日子也慢慢好过了,孩子也出息了,也知道孝敬了,忙忙活活大半辈子,老了也能享享福了……”
陈医生云淡风轻的看向钟杳杳,缓缓地问道:“你呢,小杳,你对你现在的生活,满意吗?”
钟杳杳一愣:“挺好的,我现在挺开心的。”
“你从大医院辞职,跑到我这么一个小诊所里帮我打工,工资不高福利也不好,你真的甘心吗?”
钟杳杳一时拿不准陈医生的意思,小心翼翼地问道:“陈医生,您这是什么意思?”
陈医生默默地看了他良久,想起这孩子刚来的时候的样子,能力不错,可这态度不太行,沉默寡言,挺精神挺利索的一小孩总是阴沉着脸,病人来见医生治病的啊,不是来见阎王偿命的啊,后来跟自己的好友也就是钟杳杳的导师打了个电话,也慢慢知道了点他的事,表示愿意留下他帮助他。
只是最近意外接了一通电话,倒是让他心疼起钟杳杳了。
“我大概知道你是为什么辞的职,你是个认真刻苦的好孩子,你付出的每一份精力每一份努力我们都看在眼里,这是任何人都不能否定的,不要在意别人对你的看法,你只要对自己问心无愧就好,你只要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就足够了。”
“但是人都是为自己而活的,哪有待在小地方平庸一生的道理呢?你还年轻,你有能力,你有机会,为何不向上冲一把呢?”
“没有父母不希望儿女有所作为,都希望尽自己全力让孩子成为人上人,那都是为了你好,父母的苦心,不能辜负啊……”
“孩子,我这番话不是在逼你做出选择,我是希望你能在这大好年华,想清楚想透彻,你对你现在的生活,真的满意吗?”
陈医生苦口婆心,虽然是在劝他,实则也是心疼不已,这番话他思前想后最终还是说了出来,其他的通话内容不作讨论,只钟母的那句“我不希望我楚天骄的儿子只能待在一个毫无前途的小诊所里碌碌无为”,深深地刺痛了他的心,他不满,却不能反驳什么,他想说小杳在他那里工作很认真,小杳跟每个人的关系都很好,小杳很努力很上进,小杳从不会怠慢任何一位病人,可他还是没有告诉钟母,在一个毫无前途的小诊所,一切的努力都是无用功。
钟杳杳胸口有点发闷,喘不过气来,脚下轻飘飘的,整个世界都轻飘飘的,伸出手掌轻轻一攥,什么都没有。
“是不是……是不是、她来找过您?”钟杳杳的嘴唇有点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头昏脑涨的,眼前是一层黑雾,后脊梁是刺骨的冷。
当然不受他的控制,他的全身上下,他的身心精神,从没有一刻,逃离过那个华丽虚伪的牢笼。
“小杳,你母亲的想法终归是她的想法,现在最重要的,是你,你是怎么想的,你的人生是由你自己来主导的,你是个具有独立人格独立自我的成年人。”
钟杳杳只觉得脖子被勒得难受,耳鸣声震得脑壳疼,浑身上下都失了力气,头顶的白炽灯是舞台上刺眼的光束,他想哭,却只能笑。
陈医生长叹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柔和地说道:“乖孩子,今天早点下班吧,你累了。”
是啊,他累了。
真的累了。
原来他不是一只鸟,他从来没有过绚丽多彩的羽毛,嘹亮婉转的歌喉是风与云朵的哀叹。
他只是一只纸鸢,躲不掉一生的任人摆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