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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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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被我的大叫惹恼,反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饶有趣味地看着我问:“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了解我们的过去?这已经不是仅仅一句‘有趣’能够解释的了,大家都尽量对你说些有趣的部分,但你很明显不能满足于那些。”

事情进行到眼下,反倒变得十分有趣起来,对于同一个男人,我们都各怀着秘而不宣的小心思,又都相互挑衅,相互刺探。

在这一点上,从他看我的方式,我便知道,我被看穿了,他已经明白,表面上嫌恶叔公独裁的我,内心深处的某一部分,很深的一部分,向往着他的传奇,向往着他,向往着成为他。

他轻笑了一声,没有继续说下去,没让我更加手足无措。但我不满于就这样被他看穿,决心想扳回一城来,就问他:“你觉得他会来找我们吗?”

我这样问,完全是因为在我的理解里,叔公自带一种惹人讨厌的傲慢,他从不愿取胜去请求爱他的人作息什么,他只会千方百计地非要人乖乖听他的话来证明对他的爱。马克西姆定然也是了解的,却还是逃出来,和他较劲,让他选择这么跟叔公硬碰硬地死撑,我赌定他有更深层次的意图,我非要探究出来不可。

“我不知道……”他犹豫不决地说:“我甚至说不清我想不想他来找我们,我不确定我想不想看见他,好像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满意,文小姐,我只是……只是有点累了。我不知道,或许他还是先别出现在我面前比较好的,那样我可能还能平静一些。”

我摇摇头,说:“不是的,马克西姆,在我看来,你很希望他会来,就在这里,为你而来。”

“是什么让你有这种想法?”

“这世上这么多的地方,,按照杰米的说法,如果你想,只要你想,叔公定然找不到你。但你不,你选了这里,你的梦想之地,有一个你亲手为他做的书架,上面放满了他还没看完的书。马克西姆,我现在发觉,你虽不多话,但并没有我从前以为的那么难懂。”我环顾四周,叹了口气,才继续说:“起初我真的非常困惑的,我的意思是,即使是为了我,发脾气,一下就离家出走了,这似乎太过了。纵然叔公是打算利用我的,但那毕竟还只是个打算,并没有真成什么气候。我不认为你是一个会轻易离他而去的人。我本来……思来想去,实在觉得是不知此。但当我来到这里,我就懂得了。你是怨他的,不仅是因为那个他拿来寻欢作乐的法国人,也不仅因为你看不得他不给我选择的道路,你是因为这以上的全部。因为你看懂了,他始终不愿意放弃他固有的身故或,放弃他现在所拥有的东西,跟你来到你想要的生活中去,就是这种生活,在这里生活。”

他带着隐约的悲伤看着我,又好似夹带某种说不出来的愤怒,满含苦气,才说了一句:“他答应过我的。”

“退休吗?”我问。

“不。”他暗自含着难过说:“出狱之后。或者说,当时我们都以为我们再也出不去了。但他问我,如果可以,出狱之后,想做什么?”

“那你怎么回答的?”

“伐木工人。”他说。“我从来就不是很能应付人的那种人。如果可以,我想呆在一个没有什么旁的人的地方,就像西伯利亚那样的就很好,人很少,只有雪和树。我想我会给自己建个小房子之类的,你懂的,一种相对来说,比较简单的生活,我的前半生已经够复杂的了,如果有机会出狱,接下来的日子安安静静的就好了。”

“那他怎么说的?”

“他说他会跟随我到任何我想去的地方,只有他和我,整个余生都会是这样。”说罢,他摸摸一脑袋白金色的头发,悻悻然地说:“现在想来,你真的不能相信一个婊·子在床上说的任何话。”

“也就是说他从未兑现他的承诺,就像他从没读完过那个书架上的任何一本书。”我为他感到遗憾,说罢停下沉默很久,他那双水蓝色的眼睛久久地凝视我,不起丝毫波澜,我不确定他是否想让我说下去。

最后,我还是游移不定地试探道:“也就是,我是否答应我叔公,决定了他是否会退下来吗?”

他眨了眨眼睛,长长地叹息了一声,说:“他老了,帮派要求更年轻的领导者。他没有孩子,而红姑很强势,很得人心,也比他年轻得多,她迟早会拿这一点逼他让权给她的。”

我猛地,像是被一颗子弹击中了,诧异地问他:“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他紧抓着我,不让我回中国去吗?”

“他不会让你回中国的。”他极其肯定地说。“他太多疑了,以至于他都不相信现在帮会里的年轻人。你是他唯一的机会了。”

忽然间,一切对我来讲都如此清晰明了,他对我的那样一种急切而深沉、发生的如此迅速而猛烈的爱都有了合理的解释。对于二十年来素不相识的我,他所展现出来的那种前所未有的控制欲,全都来自于他继续实际掌控他的黑帮帝国的渴望。年轻、物质、盲目服从、渴望认同的血亲,还有什么比像我这种人更适合做他的台面傀儡的呢?

我几乎被真相冲击得喘不过气来,对于眼前这个男人,我产生了从未有之的共情。壁炉里引出的火光在他眼中间跳跃,宛如冰冷的鬼火,他是这样一个威严而令人恐惧的男人,却因为一句大约不会被实现的诺言和充满目的性的爱而备受折磨。

“我不也是你的唯一机会吗?”我将这突如其来的怒火撒向了他。“你之前说的那样好听,你带我出逃,只因为你爱我。但实际上,我不过也是你胁迫他的工具。你和他现在又有什么不同呢?”

“这说不清的,孩子。”他毫不动摇,依旧说:“这世上太多说不清的事情了,有时有太多原因都指向同一个方向,而你不能只因为其中一个而否定了其他的理由。”

“看看你,你带我逃出来的,现在却又为他辩解。”我嘲讽他说。

“噢我的天啊。”他极不耐烦地说:“我讨厌跟你们说话,你或者李,你们就从不允许别人说得过你们。”

“那你出狱之后为什么就不去做你想做的?哈,他也用说不清说服了你么?你不觉得如果你当时确实回了西伯利亚,事情会有所不同?”我紧紧相逼。

“他说我们需要一点时间,我们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一点时间?去做什么?”

“你不明白,当时我们能出来是因为所有人都指望着他,所有人通力合作将我们救了出来,因为在当时,他有个儿子……”他说到这里猛地停下来。

我焦急地等待他继续说下去,但他却决定最终保持沉默,敷衍道:“时候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早些起来的。”

我急了,大声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这是不是就是你所说的更让我无法接受的事?”

“是。”他果断地回答。“如果我告诉你,我兴许就能达到我的目的,但我不认为这些事情应该由我来告诉你。我不能。”

“你觉得他会告诉我吗?”

“当然,如果时机合适。”

“什么时机合适?”

他顿住了,然后有些生涩地说:“只要他觉得能拿来说服你以达到他的目的的时候。”

“所以你就这么被说服的?一点时间?”

“在那时,我觉得人要为自己想要的生活付出代价是合理的。”

我反问:“那么你得到你想要的了吗?”

“还没有。”他无奈地回答。

“你觉得你这次能成功吗?依靠带走我来改变他的想法,让他抛下一切跟你来到这里?”

“计划是这样的,但我不确定。”

“不确定什么?”

“你太像李了,而且你太想成为他了。”他说这句话时,凝视着我,却又好像凝视着什么别的人。

我无话,一种未曾有过的疲倦席卷了我的全身,我站起来决定回房去,但在那之前,我最后对他说:“如果你看完了那本书,马克西姆,所有人都说阿基里斯是因为被击中脚踝而死的,但他们都不知道,阿基里斯的命门从不是他的脚踝,而是他为之战死的帕特罗克斯。”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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