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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下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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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了,明知道是要死的了,但死我也要和我的阿基斯一起死。就像你今日似的,背着把双管枪,带着双刀。一去我就遭伏击了,十数个人围着我,都要开枪,幸得那时爆姜和林家兄弟带人来的及时,他们是来寻仇的。迅速解决了埋伏着的十几个人。

我自己走到仓库里去,每走十步就有想杀我的,但那时的我已经叫悲愤和痛苦磨灭了理智。只要杀到我面前的,我就将他杀戮得不成人样。等到我找到马克西姆,我的子弹也用完了,腰上挂的两把战术刀也没了。

马克西姆被他们捆着,垂着头,都不似人样了,只像是个被搅烂了的血肉团,身上没有一处是好的。我怕他死了,冲上去喊他的名字,抹开他脸上的血迹,我忍不住一直哭,仿佛我才是受了苦刑的人。他们怎么能这样对待他,将对我的愤怒都发泄到他的身上,拿他的痛苦做乐。马克西姆没有回应我,但气息尚存,大概是痛晕过去了。我叫人来解开他把他带走。

我独自一个人,在最后的库房里找到了泽轩,我找到他时,库房的门还上锁,好像这就能阻止我似的,他大概没有料到他会失败,坐在沙发上瑟瑟发抖。他见我踹开了门,直直地冲他来,他就咋一跳站了起来,手里哆哆嗦嗦地握着把手枪指着我,狂乱地跟我说:“我不是你的孩子,我是于文正的孩子,滚啊!你只是一条狗而已!”

他连连朝我开枪,但他太激动了,连枪都握不稳,子弹全落到地上了,不过我猜那时就算真打在了我身上,我也是没有感觉的,马克西姆受尽折磨的样子,我失去了所有心智,我满心只想将他加诸在马克西姆身上的苦难,加诸在他的身上。

“是啊,你不是我的孩子。”我说。“你不忠不孝、不仁不义、杀戮成性,你怎么会是我的孩子,你是那姓于的狗东西的孩子。”

他听了,又很震惊似的,忽的没了声势,低低的说:“不,我不是这样的,都是你逼我的,都是你逼我的……”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我已经走到了他的枪口面前,我握着他的手腕,跟他说:“开枪吧,你杀了一个我,放了我的兄弟,我也早点去见你妈妈。”当时我心中确实是这样想的,他若是要杀,便杀吧,我累了,我付出了这么些年,我累透了。

不知怎的,他就愣愣地看着我,一直没有动手,像是冷极了似的,痛哭出来,凄惨地问我:“你真是我的父亲吗?”

他的模样看的我也心软,他毕竟是雅媛为我生的孩子,我靠得更紧,搂着他,亲吻他的头发,他在我的怀里像是冷极颤抖不止地哭

我叫他,你打死我罢。他听了,却又不肯,我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不情愿或是他真的不敢,握着枪颤颤巍巍地哭泣,哀求道:“我做不到了,我做不到……”

我抱着他,我还记得抱着他的感觉,他是个小孩子的时候我没抱过他,但是那时抱着他,我才知道,原来抱着自己的骨肉是这种感觉,这么圆满,这么温暖。我抱着他,我说:“没关系,没关系的,泽轩,不哭了,不哭了,做不到就算了你做不到,我不怪你,你是到底都不是真正属于这里的人,也不能真的算做我的孩子……”

我安慰着他,他慢慢地就不哭了,我从后腰里抽出一把匕首,我轻轻告诉他,泽轩,你要是见到你妈妈,就跟她说别怪我。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我拿着刀,用刀尖从他的左耳根划拉刀右耳根。鲜血喷洒了我满怀满脸,落到我嘴唇上,都是热的,气管噗噗漏着气冒着血。他不可思议地瞪着我,双手捂着自己的喉咙,好像那样就能阻止自己的鲜血像是瀑布一般爆发涌流。我看着他,摇摇晃晃地走了几步,跪下了,好像仍然不敢相信一样看着我,他痛的想要尖叫,却因为声带也被割断了,他发出了像狗一样垂死挣扎的气息声音,最后连跪也支撑不住了,要倒下去,我跌在地上,爬过去扶起来他的背,托起他的脖子。他死睁着眼睛,像是死了多时的鱼,从眼眶里爆出来,像惨白的珠子。他似乎还想要说什么,但他什么也说不了了,只有他的气管还嘶嘶地喷着血。

我就那样一直看着他,看着他的血流着流着便不再流了,他的血从温热变得冰冷粘腻,浸润住了我和他两个人,我的孩子死了,我的孩子就是这样死的,他本来生的也算高大的,流尽了血,竟像个萎缩的孩子似的,在我怀里没了气息。直到我现在回想起来,我都记得,我的心紧紧地缩成了令我剧痛不止,缩得像颗子弹一样小,打穿了我的肺,我在巨大的疼痛里窒息着哭泣。

我的孩子死了,他就是这样死的,连眼睛都没闭上,就在我怀里,我满手都是他的冷却的血。我还从来没有像个真正的父亲一样抱着他哄他,而我第一次这么做,就是送他离开人世

我哭的力气都没了,却忽的看见马克西姆,从门外缓缓地晃进来,他竟醒了,满脸是鲜血,一瘸一拐地来到我面前,沉默地看着我和我怀里的泽轩。

“马克西姆。”我低声叫他。“我的孩子死了。”我哭着说。

马克西姆却像个沉默的怪物或巨人,他没有回答我,像野兽一样喘息着,低下身来,抓起泽轩脖子上的领子,要将泽轩从我怀里拉走。我想阻止他,但我自己都透支了我自己的力气,我趴在地上求他不要带走他。

马克西姆却充耳不闻,他受了这么大的折磨,却依然这么沉默、坚定和无法动摇。

我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哀求他停下来,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我只是不想有人带走我的孩子。

他根本没有理会我,一直拉着泽轩的尸体一路将倒不倒地向前走,我亦步亦趋地跟他走到了仓库外面。我扯着马克西姆,我问他你想要干什么,他也不回答,只是一把将我推倒在地。

我看着他将泽轩,我的孩子塞进了一辆轿车的副驾驶位置上关上了门,我以为他要把泽轩的尸体带到哪里去,我爬起来想跟着他。

但他没有,他拉开加油口,打着了一个火机扔了进去然后迅速地走开了。我又跌坐在原地上。那汽车像个巨大的燃气弹一样爆炸了,发出了炙热灼眼的白光,火光冲天,我的孩子在里面熊熊燃烧,连同我和雅媛的过去一起变成了焦黑的灰烬。

我不再哭了,我看着那火一直烧一直烧,像是要把我和马克西姆的影子都烧尽了,马克西姆也没有去看火,他只是,眼神决绝地看着我,好像在仔细地看,看我到底是谁。我不知道他最终在我身上看到了什么,他就直直地倒下了,他本来就重伤,又费劲了力气,像座石碑一样轰然坍塌。就是这样,马克西姆,我的马克西姆,我的阿基利斯,即使现在他重伤难忍,濒临昏厥,他都不会忘记为我毁尸灭迹。

我那么爱他,他也那么爱我,但我们的存在都时时刻刻提醒着彼此必须要无情才能幸存。

啊……鹿肉好了……

我被他说得回过神来,他说了这许多,我被说的心神惘然,甚至忘记了自己身处的当下了。

我低头看着在红辣椒油里突突翻滚的鹿血块,鲜红软嚅,如同一块块刚刚从人身上割下来的血肉。忽的我不知哪里生来的勇气,说道:“如果你真的像你说的那么爱他?那你何必杀他?将他送到别的地方,报警让他进监狱,办法多的是,不是吗?”

叔公受伤搅和鹿肉的动作停下来了,说:“如果是这样,那么这条唐人街,是要姓李,还是姓于呢?”

我浑身发冷,他嘴上说的如此爱他,他是如此深情的人父,但在这之前,他还是那个拼命偷渡到香港的年轻人,他还是那个刚刚到旧金山的保仔,贪心不足、面慈心狠,抓住一切可能的机会上位。

“你也会这样对我吗?”我问他。

他却反问:“那你会这样对我吗。”

我没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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