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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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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公不好意思收起了自己的手,坐到了一边。

“马克西姆,马克西姆,是我,是我,郁文,没事的……”我低声安慰他。

马克西姆终于把手拿开了,鼻孔还不停地流着细细小小的一股股血,我用酒精棉擦干净了他脸上的血迹,往他的鼻孔里滴了止血的药剂,然后塞上两团棉花止血。整个过程马克西姆都不敢看我,我知道他羞耻,需要我这样的小辈中途救场,他觉得丢份,一时间也没对我说什么。

我做完所有工作之后,收拾好了急救箱,转过来反观叔公,他像是无事发生一般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翘着个腿,似乎还有些骄傲。

他的模样我看了实在来气,他是习惯了违拗别人的意志达到目的,弄成这场面他似乎也并不觉得什么不妥,我急了便骂他:“怎么有人像你这么无耻?哄他吃了这么多鹿血,还猛喝酒,逼得他燥热难发,非和你做`爱不可?现在可好,血气倒流,还要找来我替你处理这烂摊子。这样的事,您自己想想,说得过去吗?您还一点不害臊,我真是服了你了。”

我站理,他一时间说不出能稳稳反驳我的道理,便耍赖说:“拿东西是他自己吃的,酒也是他自己喝的,要和我做`爱,难道我还能逼他不成?你一个姑娘教训我这些,你不一点也不害臊?你跟着他到底做什么啦?使得你这么替他说话?到底谁是你的亲叔公了?”

我便要跟他杠上,说他:“您也知道您是我的亲叔公呀?有本事您想个体面的法子把人家哄回去,就用不着我中途给你救场了不是吗?您未老不尊,还以为自己是二三十岁的人么?用这种手段。”

叔公强辩道:“如果不是因为你在这里,他早就回去了,还逼得我来求他,你叔公我这辈子求过人几回?你这个添乱的东西,还教训我……”

叔公还没说完,马克西姆便在躺椅上大叫了一声:“别吵了,烦!”

我便立刻转身去照看他,他的血似乎很快止住,他便在躺椅上坐起来,眼神复杂地看着叔公,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了。叔公分明有些躲闪,害怕他这样子。

马克西姆起初没说话,但他的神色已经把我吓得够呛,我抱着急救箱,坐到了最远的一端。后来终于开口了,上来就是冲着叔公怒骂了一句:“你这烂婊`子!”

也不知道是叔公自知理亏还是怎么样的,他也没敢说话,无语地看着马克西姆。

马克西姆瞧他那副打不出声的样子,更气了,直叫:“你又给我下药!你这个臭婊`子!你就只知道这么对付男人是不是,几十年了你都干这种蠢事。什么事都是干一炮就能解决的吗?你……你……”

我一瞧,他鼻子里两团棉花被血浸红了,又开始流出血来,我也着急,忙劝他:“唉!你不要这样生气!你这样又流血了。”

我又拿着止血药剂喝棉花上去给他换药,他一看到我,就大声问我:“你现在又跟他一伙了?”

他这一问,我实在无语回答,我的境地尴尬得很,我还百口莫辩,叔公以为马克西姆和我同一个鼻孔出气,马克西姆又以为我背叛了他,而我自己到现在也没明白自己的立场是什么,也不知道怎么在他们的叙事语境下,我怎么就始终占据一个这么严重的位置,我还想来以为我的意志是没人在乎的,现在遭人在乎了,却没想到尽是受罪,里外不是人。

叔公冷笑一声,说道:“你还不是因为她,所以一直不着家,你记恨我你一直记恨我没把娜塔莎留下来。你一直不肯原谅我,现在出来一个她,你马上离开我了,朝我乱发脾气来折磨我、惩罚我!我做错什么了?你要这样疏远我,宁愿守着她生活在这么个人影不见的树林里。我一直对你那么好,那么爱你,你却当作无事发生!我争取一下我自己的爱情,怎么了有错吗?你抢的还是我的孩子,你就不许我抢回去了吗?”

“唉……”我还没来得及插一句问娜塔莎又是何许人也。

马克西姆又是爆怒了,说:“你不要把娜塔莎掺和到这里来!我真是恨不得把你活活掐死我才解气,出了错,你从来不认为是自己的错,千推万推都是别人引起的,结果出了事,你又要找别人替你解决!我折磨你么?好,好,我就折磨你!也不枉你折磨我这么多年。你从前说生意稳固了,你就会跟我一起走到别的地方去,去和我实现我的梦想,结果呢1?你从来没想过我的梦想,你接到身边来的人倒是越来越多了;出了事你还叫我替你去做那些肮脏事。你明知我会难过,你却非要和别人在一起来激我,我生气了我伤心了,你就坐着冲我哈哈大笑!过后又哄我,说爱我,说不想要失去我才这么做的。每次有人喜欢我,有人爱我,你就一点都见不得,背着我把人解决了。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可你总是不给我,你就那样吊着我,让我存着个念想,还总以为会真的实现。我们都快七十岁了,你还做着你的黑帮皇帝,我还做着一条你高兴了就逗一逗,不高兴了就视若无物的狗。这样的日子我真是过够了,我把她带走,你猜错了!我不是要独占她,我是不想她变成你这样。背信弃义、满嘴谎言、没有道德的黄皮婊`子。你才不爱我,你也不爱那个男妓或者神父,你只是爱戏弄我们,看到我们为你痴狂,吃尽了爱而不得的苦头,你就很有成就感,你就满足了,偶尔给点甜头让我们还挂念着,逃脱不得。你看见别人为你受苦,你便开心了,大声嘲笑别人的感情,亚历山大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你要别人爱你,你却一点也不爱别人!不仅如此,你还要扭曲别人的爱,嘲弄别人的爱,给身边每一个人都制造厄运和痛苦,你是最下贱的婊`子,而我是最愚蠢的狗。”

我被马克西姆的一番说辞震惊得无法言语,马克西姆说完之后便像只受伤的野兽一般喘气,仿佛刚刚的言辞已经烧尽了她所有的愤怒,他被烧空了,空的只剩下个可悲的空壳,双眼含泪。

叔公听罢了,只是神情木然地低着头,半刻之后,他站起来,跪在马克西姆的双膝之间,凝视着他,不久,悄悄落下泪来,他伸手过去,试着抚摸马克西姆的脸,见马克西姆没有躲闪,便放心地伸出拇指去抹掉了他眼角的眼泪,说:“我没有忘记过,你说你想和我在一起,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何尝不想呢?马克西姆,没错,我是这样的人,我从没说过我不是,我知道你伤心,如果你不爱我了,那我走了。马克西姆,你是了解我的,我没有什么可怕的,我只怕你再也不爱我了。但你如果确实这样,我也毫无办法,但你要记得,我并非不爱你,只是我是个不值得被爱的人而已。”

马克西姆无话,叔公抹了抹自己的脸颊,也站起来,想拿电话叫袁文豹开直升机来接走他。

就在这个我们三个人都相对无言的瞬间,我明白这将是个具有决定意义的时刻,这或许就是旧金山最狂野最疯狂的一对婊`子与狗彻底分离的瞬间。而不知道什么原因,我忽然决定,这不能发生,这绝不能,也许是因为我知道他们相爱的程度比他们现在以为的要深,也许是因为我能预见他们失去对方之后将会怎样支离破碎,又也许,在心里最深的某一处,那些称赞我和叔公相似的人说对了:我也是个唯恐天不乱的婊`子。

于是我说:“不是这样的,叔公跟我商量过,他想要靠我洗白他的产业,马克西姆,只有这样,才是实现你梦想生活的唯一途径。叔公老了,他没办法独立完成这件事,但他仍然爱你,他并不希望你们接下来仍然在FBI的监视下生活。马克西姆,叔公身上还系着很多人的身家性命,所以他没有办法给你你所想要的,但是没关系,换我来承担着,一切都会好的。”

叔公握着电话,震惊地转向我,那一刻我甚至在想,他在惊讶什么呢,震惊于我的谎言?还是震惊于那并不是谎言?

马克西姆只是看着叔公,质问他:“是真的吗?”

我并不知道叔公当时的真实想法,他惯来是个撒谎的婊`子,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认同我的想法,还是说只要求得马克西姆爱他的那份安稳,他什么都愿意做。

总之,“是的。”叔公说。

从此以后,在山谷里,彼此也都相安无事了,叔公还像从前在家里那样伺候他,对他好,马克西姆也仍是那种理所当然的态度。在别人看来自然是马克西姆不识好歹,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他们之中是谁把爱当成了理所当然的下贱`货。

最终,我们还是跟着叔公回去旧金山,华人的帮会不能没有他的话事人太久,叔公也不是只属于我或者马克西姆一个人的。我们把我们1打猎所得的皮毛都带上了,叔公还笑说正好,大了做件皮毛大裘,小的做个围脖或者手套。我没说,但其实旧金山的冬天哪有这么冷呢?美国人冬天跑到西海岸去都是图个暖和的。但是叔公还是一个劲喊冷,呆在山里,他也嫌山里水汽重,都是树,阴凉得很,他那只被打坏过的腿生痛,他时时叫嚷着要回到旧金山去才好,城市里头日夜灯火通明,总有一种温暖的氛围在。

然而马克西姆却正好相反,他留恋山林里的一切,尤其是那阵清新微凉的空气,我大约记得他最爱的还是西伯利亚那白色的树林,到底是在莫斯科长大的人,他性子冷漠,骨子里还是热爱鹅毛大雪的冬天。

我想,世间怨侣都不过这样而已,一个属于冬天的人,偏偏爱上了最是怕冷的人。

TBC</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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