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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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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是不是天主听到了内心的呼唤。直到一天晚上,轮到我值班,我坐在护士台后坐着工作记录,以为这又会是我平淡生活里穷极无聊的另一天,忽然,我听见医院门口外传来一阵巨大的呼啸,一脸黑色急刹停在了我们院门口,我和当值的一生冲了出去,瞧见一个亚洲男人艰难地将一个体型两倍于大他的百中男人拖出副驾驶的位置,跟在我们后面的医护人员拖出病床,合力将那个身躯庞大的百中男人抬上床,他满脸满身是血,身上还有一股强烈的硝烟和汽油的味道。

这股味道瞬间唤起了我从前在战地的记忆,我的呼吸都为之加速了。我们一边拉着病床往急救室跑去,一边观察他的伤势。那个亚洲男人也一直跟着,嘴里不停喊着:“马克西姆,保持清醒,马克西姆……”他也满脸失血,但那显然不是他自己的。

正当我们推着马克西姆冲向急救室,门外又传来一声巨响,有些护士吓得尖叫起来,我一看,原来是停在门口外面的那辆奔驰爆炸了。事后我才知道,那辆车在李和马克西姆坐进去时已经在漏油,但那是他们在当时情况下唯一的选择:一辆随时会爆炸的车!

至于马克西姆,我敢跟你说,我在医院还从来没见过伤得这么严重的人,他浑身上下都有被殴打过的瘢痕,还有数不清的挫伤和绞伤,我一看就知道,那都是些专门用来折磨人的小东西造成的,他的左手和两条小腿都有不同程度的的骨折,他的左胸和背上都有被电击烧伤的痕迹,衣服都粘在了伤口上,我们不得不用剪刀剪开,就连他的牙齿都被打碎了,活着被人故意撬了出来,可以说,他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经历过这些,我简直不敢相信这个男人还活着。

看着他伤重的痕迹,我就像是立刻回到了战场,外面是一片火光,女人们四处尖叫。我帮忙处理了一部分程度较轻的伤口,又不得不冲出去,安抚那些被吓坏了的病人和护士,我还得阻止那个亚种男人,因为他不停地想要冲进手术室。

就是现在坐在这里吸烟的这位,李。他当时也疯了,冲我大喊大叫,说马克西姆不能离开他。

我也不得不对他吼叫:“请你安静一点,这里是医院,我们也在全力救治。实话告诉你吧,按照他这样的伤势,还有外面那辆爆炸的车,这种情况我们是要报警的。如果你不想我们报警,就安静一点,好好呆着。”

李瞥了我一眼,终于冷静下来些许,轻蔑地对我说:“报警也没用,他们处理不了这个。来了也是白忙。”

“那么你介意告诉我他为什么会受到这些伤害吗?”我问。

“他被人折磨过。”

“我想这是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不是我……”李痛苦地捂了捂脸。“是我那该死的儿子……”

我决定在理清楚其中关系之前做更重要的事,我问他:“他有直系亲属吗?正在赶来吗?手术同意书需要签字。”

他听了我的话,焦虑地盯着手术室的门口,对我说:“他没有直系亲属,或者任何亲属,他只有我。”

“那你是?”

李犹豫了片刻,才说:“我是他的丈夫。”

当时旧金山还没有同性婚姻这种东西,但我明白,那是他的实话,除了他,那个身上受尽折磨的马克西姆,没有别的人可以为他签手术同意书。

签完手术同意书之后,我问他知不知道可能是什么造成他这种伤势的。

李打量了我一下,冷眼一瞥,说:“他怎么会搞成这样的,难道你想象不出来吗?士兵?”

他这一句士兵说的我汗毛倒竖,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察觉我曾经静静服役的,但我心中那根渴望的神经被他一句话挑拨得跳跃不已。护士台里的其他护士想打电话报警,都被我制止了。我马上明白过来这大概是怎么回事。

我让他坐在长廊上等候,并且悄声问他:“你会处理好外面那辆燃烧的车的,对吗?”

“我现在才不关心他妈的什么车。”他厉声说。

“很不走运,李先生。”我也压低了声音对他说:“我关心,其他护士关心,整个他妈的医院都关心。”

他抬眼看我,明白现在无论马克西姆正处着怎样的险境,他都帮不上忙,他唯一有能力处理的就是那辆该死的车。他便只好回答我说:“很快有人回来处理的。”

他说得不错,没过多久,医院外面就来了一群人,显然不是消防队,但他们扑灭了火,把车拖走了,而李身边,简直像多了个马戏团。

一个会计模样的亚洲男人,一个珠光宝气身上披着皮草像个毛熊似的南极,外加一个神父。

李和那会计像是在争吵什么,那个神父握着李的双手一昧地流着眼泪呼喊上帝,而那个贵气的男妓更绝,可不得了,提着一个小手提箱来到我面前·,一打开,里面全是扎得紧紧的钱卷,像他妈的电影场面,神高气傲地对我说:“这里是十万美元,算是马克西姆的医疗费和他的住院费,我们要求包下整个楼层,这还只是一部分,其他的钱也会送来。”

我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那一刻我简直怒不可遏,提起那个手提箱冲到李的面前,冲他喊道:“我不管你是什么人,你都没有资格这么拿钱甩到我脸上,包下一整层?我放你妈的屁?你以为这里他妈见鬼的酒店?“我这样喊完,余气未消地转向那个神父,说道:”现在还不到请他妈的神父的时候!但是你们要是还在这里制造噪音,我保证立刻让这神父给他送终。“

就这样,他们都安静下来了,不止他们,整个医院都安静下来了。过了一会儿,那神父才止住眼泪,颤巍巍地向我说:“我很抱歉,我是李的丈夫。“

紧接那个穿着皮毛的男妓也说:“我也是。“

我不可思议地转向那个会计模样的男人问:“你也是?“

他连忙摆手,说:“不不不,我只是个会计。“

“好吧。“我定了定气,说:”我不管你们是谁,你们都没有资格在医院里这样闹。“

李镇定了一下,挥挥手让他的会计和丈夫们在一边等着,向我解释道:“是这样的……“他瞥了一眼我的名牌,说:”路易斯,如你所见,我们的家庭组成比较复杂……“

“这叫复杂吗?“我打断道:”这叫太他妈复杂了。“

“是的,是的。“李应和道:”而我们的北京也很复杂,路易斯,从刚才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我相信你能理解我们。他们……他们只是太心急,太不安了,我也是这样,我对我们的行为感到很抱歉。马克西姆对我们来说是很重要的人。杰米说要包下整个楼层是出于对他的安全考虑,也不是有意冒犯你的,我带他向你说声抱歉。“

“我不管你们的背景有多复杂,这里是医院,不是你们帮会。“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我们必须……“

“唉……“我暗示说:”你们去找院长聊吧。“

“谢谢你。“

之后马克西姆被抢救过来了,我们医院本来病患就不算多,钱给到位了,病患就都转移走了,他们确实包下了整个楼层,我也被调到那里,负责照看马克西姆的情况。

马克西姆意识还没清醒的时候住在重症监护室,他们倒是有钱,用的都是最贵的药,却不清护工,每天都是李守着他,如果不是因为他的1两个丈夫来得勤快,我还真想说一句痴情一片。

别……别打断我,李,这是事实,我只是告诉姑娘们事实。

等马克西姆醒了,我告诉你们,这才是大战的开始,这个无所不能的格利亚巨人发现他自己甚至不能自己尿尿,首当其冲的就是李,每次换尿片他们就得打上一架。我可没夸张,马克西姆用他那只仅剩的能动的右手闪李几个耳光,不允许他动自己,还将自己的糟糕处境全都怪在李身上,每天都叫嚷着,如果不是因为李这个贱人,他早就在西伯利亚和白杨树相伴了。但李全部都承受着,虽然嘴上威胁着要把他扔进医院的垃圾处理管道,但是他从来都没有这么做。人人都说亚洲女人乖顺,我看亚洲男人也差不多。。

有时候我都搞不明白他们到底多爱对方,以至于在那么恨对方的情况下依然像是没事发生一样绑在一起。

有时候李在医院熬了几天,他的丈夫们接替他,好让他能回家休息一会儿。马克西姆醒来发现李不在他的身边又会大发。我不得不说,马克西姆有时候就像个巨型的婴儿一样不可理喻。李在的时候,他为自己在他面前丧失种种男子气概的不便之处而发怒,李不在,他又会因为他的缺席而发怒。

说起来,我还记得有一回,李回来了,带回来了一盅味道奇怪的汤药。我正打算去劝李不要胡乱喂他吃东西。马克西姆他自己首先拒绝了,他的理由是‘那里面的东西看上去像龟头。‘他还质问李,消失那么长时间是不是都在忙着去打劫男人的龟头去了。李则拍着桌子咆哮道:“我为你熬了四个小时,你不喝你就去死。”

我向上帝发誓,马克西姆住院那几天,我听见李喊他去死的次数比医院里真的去死了的人还多。我再也见不到比他们还爱对对方大叫的情侣,上帝知道,他们迟早会下地狱的,不过我估计待在地狱都比待在他们俩身边舒服。

在马克西姆情况稳定下来的两个星期之后的一个晚上,只有我值守,这也是李的要求,人多手杂,他担心有人会趁马克西姆住院的时候图谋不轨。

显然他的担心不无道理,那天晚上到了深夜,我本来在护士台睡着了·,却被李悄声叫醒。

他手里握着把手枪,另一只手提着一把步枪,他把手枪放到我手上,低声嘱咐说:“快把马克西姆移到安全的地方,遇到生人就开枪。”

我问:“怎么了?”

“看过《教父》吗?”

“怎么?现在是教父的情况了吗?”

“马克西姆现在不能动,我现在只有一个人。那些原本支持我儿子的人,现在我儿子没了,他们想要趁我们脆弱的这段时间,杀了我们两个,抢走我的势力和地盘。”

我在报纸上读到过华人帮派火并的新闻,立刻明白了他说的是怎么回事,我把枪接了过去,对他说:“放心。”

他点了点头,便奔到电梯口旁边蹲守。

我跑到马克西姆的病房,将他的病床拉了出来,马克西姆被惊醒了,急问我发生了什么事。

我一边推着他,一边问:“看过《教父》吗?”

马克西姆皱着眉,诧异地看着我。

我将他拉进整个楼层最靠里的病房,关上了门,埋伏在门边,握着手枪,打开了安全栓,对他说:“现在,你就是教父。”

他一听,立刻想要从病床上挣扎起来。

“你个木乃伊就别起来了,就会添乱……”

我话还没说完,门外就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马克西姆急了,说:“你快去支援他,他一个人根本经不住这样的火力。”

他说的在理,我只好持枪冲了出去,一出去便有两发子弹擦身而过,我躲避在门柱后面,瞧见李正躲在护士台后面换弹匣,地上已经有三具尸体了,但对方的火力还是不减。

李探身出去扫射了一通,又击中两个人,在他·停火的间隙,我看见一个握枪的人走到了护士台边上,李抬眼跟那人打了个照面,根本来不及抬枪,我瞄准了那个人的后脑勺来了一枪,正中红心,在那一瞬间,我所说的那种渴望得到了满足,我仿佛又回到了战场上,那些横飞的子弹、破碎的玻璃和横尸在地上的人,我竟兴奋得颤栗,我毫不畏惧地走出去·,感觉什么都伤害不了我,那一刻我不再是那个百无聊赖的护士长路易斯,我是另一个人,我是那种从加入军队起我就渴望成为的人,一个杀手。很快我又瞄准了另一个躲藏在盆栽后面的人,一枪打死,他的血迹和脑浆盆栽墙上和1白色的地板上,一切都让我越发地无所惧怕,我发现我想念它,想念手枪的重量,想念新鲜的血迹,想念枪火的温度。

李从那句倒下的尸体下爬了出来,我们共同击中了最后一个人。

“马克西姆没事吧?”李大声向我问。

“没事。”我奔过去,将他搀扶起来,他的右肩上中了一枪,但子弹穿了过去。

“我也没事。”李说道

“你要包扎。”

“你等我先抽根烟。”李挣扎出来。“你去拿纱布和药吧。”

“好。”

等我拿好了药,却发现李下楼去了,等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抽着烟,脚下是两具尸体。

他转身看见了我,轻声说了句:“我死了两个弟兄。”

“这是他们选的。不是吗?”

“他们选了我。”

“那真是个坏选择。”

李抽着烟,望着夜色,不说话。

我向他讨了根烟,也抽起来,问他:“这些你也会处理的,对吗?”

“今晚就处理。”李点点头,神色茫然。

“那今晚之后,你怎么办?”

“把他接回家,而且如果,经历完……”他打了个手势,示意了地上的两具尸体。“经历完这些,你还愿意的话,我想聘请你到我家里来照顾马克西姆。”

“这种事情还是会不断出现。”我说。

“对啊。”

“没想过换个方式活吗?”

“想,当然想过。有无数次,我都想变成另外一个人,去过完全不同的人生。”他掸了掸烟灰。“可这种东西不是想选就有得选的。我既然最开始选择了这样的生活,我就不能反悔。”

“那我选择你。”我说。“我加入你。”

就是这样,我选择了李所选择的路,就像那条满是尸体、碎玻璃和子弹的长廊。那么现在我问你,格鲁申卡,这也是你即将要面对的路,我的路,李的路,马克西姆的路,就算会变成这样,你也要选这样的路吗?你或许会比李更危险,比马克西姆更凄惨。那么,你也要选这样一条路吗?

格鲁申卡一如她往日那样坚定,说:“我愿意。”

并且在私下,她握紧了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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