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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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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莱恩先生,你好。“我招呼道。

“你想干什么?“亚历山大直接问。

我不安地瞟了一眼叔公,只见他怡然地抽着烟,瞥着亚历山大,也不说话。

我只好诚实回答:“克莱恩先生,你能说说你和叔公从前的事吗?”

亚历山大听了我的话,才看向我,说:“你直接问他呀,他对我做了什么,他最清楚。”

我看向叔公,他眼神冰冷,说道:“我什么都没对你做,亚历山大,而你殴打我,强奸我,你说的对,我清楚得很。”

“你我都知道,如果没有那个俄国人,今天我就不会仍然坐在这里。“亚历山大愤怒地靠向前,他的气息喷在玻璃上,将他的面容扭曲成模糊的一团。“你也不会这么想。看看你,衣着光鲜,风光十足,冠冕堂皇地控诉我。但我告诉你,你曾经就是我的婊子,什么都改变不了,你曾经是,你永远都会是。”

叔公面不改色,冷冷地说:“是吗?你的婊子现在要从这里走出去,你呢?”

说毕,叔公站起来,朝门口走去,我本想跟上前去,他却伸手将我的肩膀往下一压,示意我坐回去,我便没动。亚历山大的眼神一直跟着叔公离开的身影,直到门关上了,才重新面对我。

即使隔着一层探视玻璃,亚历山大的气势仍叫我害怕,我鼓起勇气问:“你介意跟我说说你是怎么跟我叔公扯上关系的吗?“

“你真的想知道?“

“你其实有点像在我们家的禁忌,马克西姆不喜欢我们谈论起你。“

我成功了,这句话让亚历山大十分满意,他像取得了什么胜利一样笑出了声,说:“因为他知道,我的存在证明了他不是不可取代的,他们不像他们想要人们以为的那么完美。”

“那你愿意跟我说说为什么吗?“

“你知道吗?“亚历山大冲我露出了个微笑,说:“小丫头,我发现我还挺喜欢你的。”

“为什么?“

“你令我想起以前的李。“

“我经常听见人们这么说。“

“他以前可不像现在这么刻薄,至少对我来说。“

接下来亚历山大跟我讲了他和李的故事:

我是因为杀了个警察所以进了监狱的,这个罪名让我从进监狱那一刻就名声大噪,因为我的肤色,我自然而然地加入了雅利安兄弟会的帮派,因为我知道人无论走到那里,都需要群体的力量。很可惜,当时的李不懂得这个道理,他总是独来独往,自然而然地,他就成了众多人欺凌的对象,人们总是这样,不喜欢可以自给自足的异类,即使在充满这个社会的异类的监狱也是如此。在我真正和他碰上面之前,我也曾看到过他,在饭堂的角落里独自吃饭。但我不曾真正注意过他,在那时,他和我处在两个完全极端的位置上,我没过多久就成为了雅利安兄弟会的领导,而他则是监狱里众所皆知的婊子,谁都可以上他,没有任何人会在意。

之后那个俄国人进了监狱,情况就改变了,我们雅利安兄弟会曾经试图招揽他,却被他拒绝了,他来自一个集体主义盛行的国家,也不知道是不是物极必反,他很排斥加入我们这样的群体。我们本来就因为他这种自视甚高的傲慢态度很恼火,然而不仅如此,他还会为李出头,跟那些欺凌李的人打架,因此常常被关禁闭,我们认为这很好笑。那时的马克西姆和李在监狱里就像两条互相取暖的野狗,是人人都戏弄的对象。

李跟你说过吗?我们是怎样相遇的……对,在饭堂的储藏室,那时他试图偷一个玉米罐头,被我抓到了,我知道他是为了马克西姆偷的。说句实话,当时的我不知道为什么,对于他和马克西姆的关系感到不快,我虽然不认识他们,但是他们拥有的关系,是整座监狱里所有人都没有的。我试图在他身上搜出什么罪证来,让他也进禁闭室去,我不知道,为了能给他们之间的关系搞出点乱子来,其实一个玉米罐头没什么大不了的,很多人为了吃得更好一点,都通过贿赂雅利安兄弟会的方式加加餐,我本可以任由他这么做,但因为心里的那点不快,我抓住了他。

但他身上除了一本图画本,什么都没有,我将那本图画本打开来看,里面画满了我的样子。我惊呆了,我从来没想过他私底下这么爱慕我,或者说,我从来没想过这个世界上会有人用这么隐秘而温柔的方式爱我,我的不快消失了,变成了另一种完全不同的东西。我将他的图画本夺了过去,轻易放他离开了。

在那之后,他便钻进了我的脑海里,从此以后再也无法抹去。忽然间,他在人群里是那么显眼,他走路的方式,他微笑的方式,他说话的方式,在我眼里都变的那么与众不同。我发现我从来没有好好打量过他。

文小姐,你看如今的他,华衣加身,风光无限,但在我心里,他都比不上从前我第一次碰见他的时候,那时候他一无所有,但他年轻、骄傲,好像对一切都不屑一顾,你不知道,他当时有多美,我突然理解了为什么人们喜欢调戏他,或者做更加过分的事,他长了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睛,当他凝视你的时候,那就像个诱惑人跳入的深渊。他真的很美,美得很适宜,既不会让人觉得过分明艳,也不会让人觉得平庸。倒不如这么说,他美得让人不安,那种美是游走在两性之间的,让人怀疑自己。

我很快明白过来,马克西姆根本不是为他出头,而是想要独占这种美丽。每每想到这里,我都怒发冲冠,他心底里爱的人明明是我,马克西姆却强迫他,将他绑在自己身边。

之后的日子里,我无时无刻不想着怎样将他带到我自己的身边来,但这种渴望是不能表露的,如果我被发现我渴望一个黄种人,我在雅利安兄弟会的威信会被摧毁的。每次我看见那个俄国人和他呆在一起,我都无比妒忌,我痛恨马克西姆,痛恨他的独立,痛恨他的不合群,痛恨他对我所爱之人的占有。

后来在我冲澡的时候,李溜了进来,告诉我有人将要刺杀我,那一刻我更加确定他对我的爱意,我再也什么都顾不上了,我渴望他,就像渴望阳光,渴望自由,渴望生命一样。我和他做爱了,他对我的攻势毫无招架,温柔地顺从了我,我至今还记得他的头是如何靠在我的肩上,他混乱的气息喷洒在我的肩颈上,他紧紧地抱住我,像是抱住茫茫大海里的一块浮板。

他是爱我的,爱得如此深刻,让我确信无疑。我什么都不顾了,我必须要得到他。即使这意味着我丧失在雅利安兄弟会的威信也无所谓,我高大,勇猛,我完全可以像马克西姆一样独立,在他身边。为了他,我打破了我曾经相信的一切。我和狱监做了交易,将他调到我的囚室。

兄弟会里的人因此怀疑我,质问我为什么要将这么个低贱的婊子调到自己的囚室里,我用我的拳头告诉了他们答案,让他们不敢再质疑我。你看,我也可以像马克西姆一样保护他。

我在监狱外面有个老婆,玛戈,李告诉你了?没错,她是个十足的疯子,当她知道我为了一个黄种人疯魔至此,她妒忌得发怒,骑到我身上,将我的左耳咬下来半截,所以我的耳朵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当李看见我缺少了半截耳朵,十分心痛地对我说:“你何必如此?“

我何必如此?我真想告诉他,只要他为我流露出这样的心痛,我就算受更严重的伤也无所谓。他真的很温柔,我不喜欢读书,他却十分喜欢,还做了监狱里的图书管理员。他常常读书给我听,我喜欢他读书时的语气,认真又柔和。有他在身边,我甚至时常觉得,我并不是在监狱,监狱是给人以痛苦和孤独的地方,但我丝毫没有觉得痛苦。他在我身边的日子里,是我生命里最快乐的十年。

对,十年,整整十年,他陪伴在我身边,毫无保留地接纳我、爱护我。我在监狱外面还有个儿子,本来因为我杀了个警察,监狱方面对我的态度很不友好,他们禁止我探视我的孩子。李为了我,设法为我周旋,利用他是监狱心理医生的助手之便,说服了心理医生通过了我的心理测试,使我能够跟我的孩子团聚。

难道在这个过程里一点爱都没有吗?一点点都没有吗?我不相信。即使我发现了他和马克西姆的私情之后,我依然不相信,时到今日,我都不相信,他从没爱过我。

是的,我承认,我打了他,还强奸了他。因为他一直背着我和马克西姆偷偷相恋。这使我这些年坚守的一切都化成泡沫,我的爱忽然成了一个笑话,原来在这段关系里,第三者一直是我,我悲哀得发了狂,才动手打了他。但是又有谁明白我有多痛呢?那种痛侵蚀我的心,蔓延到四肢,痛得仿佛我整个人都会碎裂开来。

即使是这样,我都心怀希望,希望着他至少爱我多一点,如果一定要和别人分享,那我能不能有多一点。为此我还跟马克西姆打架,他恨我将李打成重伤,我何尝不恨他?十年来他一直从我这里偷走我最重要的东西。

之后的故事,你都知道了,李最终选择了他,选择带他离开,而把我留在了这里。而最令我痛恨的,不是李,也不是马克西姆,而是我自己。如你所见,我仍旧爱着他,即使他放弃了我,背叛了我,我心里仍然可悲地爱着他。

我怨吗?我当然怨了,我真希望我从未遇见过他,那么我就不会在接下来的十几年里依然想念他,想念他读书时的声调,想念他身体的温度,想念他为我心痛的样子。

即使他抛下了我,但我依然不相信他从没爱过我,哪怕到今天,我都是这么相信的。

他说完了,探视的时间也到点了。我和他告了别,心中满是悲哀。当我走出监狱,叔公正坐在车里,抽着烟等我。

我做回车里,一言不发,叔公掸了掸烟灰,问我:“听完了?“

”你爱过他吗?“我悲戚地问。

叔公转头看着我,问:“你知道我最喜欢做什么吗?“

”什么?“

”当我年轻的时候,我喜欢坐在一个男人面前,凝视他们。或者说,任何人吧,我凝视他们,没过多久,他们会开始坐立不安,那就是他们脆弱的时刻。我享受这种时刻,享受他们的不安,享受他们因为我而怀疑自己,就是这种时刻,郁文,这就是他们会爱上我的时刻。总有一天,你也会学会这种手段。这能让你驱使他们做任何事。“

”这就是你对他做的事,李,你利用他的脆弱。“

“没错。”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想破脑袋都想不出这对叔公来说有什么好处。

“监狱这么无聊,总该让我找点乐子吧?“叔公几近挑衅地回答。

“你真是活该!“我带着怒气说道。“你真是活该被打,活该被强奸。”

叔公转而凝视我,用他那双深渊般的眼睛,然后说:

“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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