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夜探西山（2/2）

寂静像一块针脚细密的布，不留一丝缝隙地笼罩着这座城。

山间晚风飒飒，月光被云雾遮去大半，只余下几缕黯淡的光，倾洒在狭窄的山道上。地面上树影斑驳，林间不时传来乌鸦嘲哳的鸣叫。

空中倏然掠过一个黑影，惊起了几只乌鸦。黑影转瞬即逝，除了几片树叶仍微微晃动，再没有留下其他痕迹。

西山山腰被横木与陶瓦构建的寨子占领，寨子一间连着一间，连绵起伏，周边树木葱茏，最大的一间寨子门额上挂着一块门匾，匾上书着疾风寨三字，字迹狂放不羁，昭示着题字人的野心，然而寨子陈旧而破败，梁木被虫蚁蛀空，角落蛛网密布，处处透露着萧索。

往来寨子之间的土匪虽个个虎背熊腰，頾须虬结，但双目浑浊，眉眼间的疲惫难以掩饰。其中一间寨子由两个彪形大汉把守，屋内关着数十人，多为老弱妇孺，假使漱玉楼的店小二在场，定能认出其中几个正是荇阳城不知所踪的人。

孩童的抽噎声断断续续，很快被屋外的大汉喝止。

穷书生的儿子也在这些孩提之列，许是从小受父亲耳濡目染，圣贤书听多了，面对险境，竟也不慌乱，双手被捆着行动不便，他低声安慰其他孩子：“别怕，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一个梳着羊角辫，穿着小花袄的女童哭得气都喘不匀：“可、可是，我阿嬷被带出去，都没回来，没人来救我们，呜。”

“他们会把人送出去？”一个清澈温润的嗓音插入他们的对话。

小书生循着声音望去，眼前一亮，说话的男子一个时辰以前才被送来，男子眉眼如画，气宇不凡，小书生一直暗中留意他，此时见他开口，更加笃定这人绝非等闲之辈。

“对，他们每天清晨带走十个人，傍晚送来另外十个人。”小书生说，“哥哥，你能救我们吗？”

男子微微颔首，正准开口，突然皱了皱眉，转头警觉地望向屋内唯一的窗户。

封聿受人之托，前往荇阳调查多人失踪一事，照理说一般不会将人口失踪与土匪联系在一起，毕竟土匪主要目的是劫财，就算杀了人也不会将尸体带走。

但封聿无意间在城外的官道上发现一辆马车，马腿被刀砍伤，汩汩流着血，车轴上有几道错杂的刀痕与些许干涸的血迹。

马在，车在，人却不见踪影。

封聿心中有些许猜测，进了城，白日打探消息，晚上则趁着夜色上了山。

封聿悄无声息地潜入疾风寨，躲在树上观察须臾，意外地发现疾风寨的守卫并不森严。

数间寨子仅有两处点了灯，挂着牌匾的那间屋子不时传来人声，封聿不清楚里面聚集着多少人，没有贸然闯入。另一处有人看守，然封聿轻功出神入化，没有惊动任何人便绕到守卫后方，准备从窗户窥探屋内的名堂。

而后，对上了一双漆黑如浓墨晕染，冷淡如天边寒星，摄人心魄，不笑便带三分风情的眼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