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过刚易折(2/2)
若是其余之事封聿尚能厚着脸皮跟着,花长眠此时轻描淡写地搬出煎茶山庄,其深意便是不愿让封聿一同前往,毕竟煎茶山庄是花长眠的家里的事,他一介外人,不好介入。
外人。封聿琢磨着这个词,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
花长眠借着夜色掩护,悄悄跟随在沈嫣然身后,见她自正厅退场后径直走向马车,准备离开,花长眠踯躅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花长眠躲藏在暗处,黑暗将他的身形掩去,漆黑将他整个人淹没,这种被黑暗吞噬的熟悉感,令一些平日埋藏于心底,小心翼翼不去触碰的回忆不受控制地在眼前浮现。
世人只知煎茶山庄二公子精通音律,于琴术上天赋异禀,一人一古琴便能跻身一流高手之列,着实令他人惊叹不已,自叹弗如,却不知煎茶山庄大公子才是天资傲人之人。
花长眠学琴的启蒙者,正是长他五岁的兄长。
小少年抱着幼童坐在椅子上,牵着幼儿的手去触摸一根根坚韧的弦,少年操着清澈且尚有些稚嫩的嗓音道:“眠眠,同哥哥一起学琴罢。”
稍微长大了些许的孩童费力踮着脚,扒着户牖,偷听少年弹琴,很快便被已经开始习武的少年察觉,少年莞尔道:“眠眠再大一些就可以同哥哥一起习琴了。”
勃然大怒的父亲用剑将木琴斫为两段,厉声道:“正统琴法你不学,偷学那蛊惑人心的妖术,逆子!逆子!”
母亲在一旁抹着眼泪,痛心疾首道:“酿儿,这等邪术,可是会乱人心智的。”
跪在地上的少年犹不服气,顶撞父亲母亲:“既然是一门功法,为何不能学?只要心智坚定,又有何惧!”
“好,好,你这是不肯悔改?”
“我不曾做错,为何要改。”
“把这个逆子关进焚音室,什么时候醒悟,什么时候放他出来。”
“老爷——”
孩童的挣扎被家仆轻易化解,只能惶惑地望着被钳制的兄长,少年回过头,朝着孩童的方向笑笑。
焚音室乃花家惩治不孝子孙的密室,机关重重,戒备森严,室内除却一张简陋床榻和一尊煎茶山庄开山鼻祖像外,再无他物,本质上不过一间牢狱。
花酿被关入焚音室后,煎茶山庄对外宣称,大少爷罹患重病,前去一处清幽山谷修养,不再见客。
几年后,花长眠终于找到机会潜入焚音室。不知是少年傲气遭受催折,多年生活在阴暗逼仄的房间内,磨灭了少年原本的性情,亦或者秘密修习的琴谱当真是歪门邪道,惑人心智,当初见了花长眠就不禁莞尔,温声唤他“眠眠”的少年,此刻一双黝黑的瞳孔冷冷地盯着他,一言不发。
花长眠摇摇头,将脑海中浮现的一幕幕回忆驱散。
童稚时期花长眠时常听花酿弹琴,虽时至今日,关于花酿的记忆已不甚清晰,花酿铿锵有力的琴音,花长眠却一直记得,并且,印象深刻。
今日沈嫣然弹奏之曲,中间一段曲调同花酿偷学的曲子十分相似,花长眠大惊失色,本欲将之告知封聿,然而思及此事牵扯众多,且封聿同沈嫣然似有旧识,踌躇须臾,仍是没说。
“待我查清沈嫣然的底细,再同聿兄商榷罢。”花长眠心道。
瞥见沈嫣然乘坐的马车渐渐驶远,花长眠定定心神,悄然跟上。
沈嫣然的马车并未驶去什么可疑之地,而是中规中矩地开回了春芳楼,花长眠在暗处观望许久,见沈嫣然无其他动作,想到他出来已久,再不回去可能会劳封聿担忧,花长眠正正衣冠,准备离开。
转身的那一刹那,花长眠感到身后一股掌风袭来,那一掌蕴含的内力雄浑深厚,十分危险,来人的速度太过迅速,花长眠已不及避开。
失去意识前,花长眠乜见一片黑色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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