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天帝苑圃(2/2)
陆吾往回拽着自己的虎须,吃疼地吼道:“松开松开!汝给吾松开!否则吾不让伊出来!”
鬼母没明白他的话,只把虎须拽得更高:“什么!”
这时,庆甲冷硬的声音从旁传来:“罗睺在这吧。”
鬼母这才惊疑地看向陆吾,而陆吾则惊恐地瞪着庆甲:“汝如何得知!”
“你早知道我们要来,不然不会化虎身。以你八百年不出苑圃的性子,只能是消息不请自来。知道鬼母行踪,还认识你的,只有他了不是吗。”庆甲神色阴郁。
鬼母立刻松手急道:“他在哪?带我去。”
陆吾按着自己红肿的嘴畔,虎目圆瞪,不肯开口。鬼母正要气急败坏地出手,已经兀自向里走的庆甲冷淡地提醒道:“在龙血树。”龙血树又名不死树,能使死物回生。罗睺要重塑肉身自然在那。
鬼母拔腿就走,陆吾刚要阻拦,庆甲的话又飘来:“你的酒是不是藏在桃树下了?”
鬼母、罗睺之云当即被抛脑后,陆吾脚下一转追庆甲而去。
十八
龙血树是一棵参天巨木,丰满的树冠遮蔽下,树根处凉风习习,充盈着清新的草腥味。盛绿的丛丛叶片之下,自树根及枝干犹如血脉般游走着姜红的汁液。狰匍匐在此。
“他呢。”鬼母向狰问道。
狰趴在地上望着鬼母,却不说话,尾巴一摇一摆。
鬼母沉下眉眼:“怎么回事,难道只有你在这?”
“只有我。”狰懒懒地看着鬼母,尾巴摇个不停。
鬼母心中失落一闪而过,而后她注意到狰的毛色发黑:“你怎么了?”她抚摸着发黑的皮毛。
狰将头挨向她:“嗯。就是黑了一些,以后可能会更黑。”
鬼母云里雾里地不懂狰的话。
“你喜欢吗?”狰小心翼翼地问道。
鬼母奇怪地注视着狰的眼睛,有一种直觉开始生长。
“如果我变成全黑的,你会喜欢吗?”狰从前锐利的眼型,生生撑成了杏仁模样。
鬼母渐渐抬起头,从眼缝里盯着狰:“罗睺?”
狰不由打了个颤,不敢再挨着鬼母。它以为自己幼小地缩起身子,垂下脑袋无辜地说道:“我在它体内待太久,不小心就吃了它的灵元......但是还有剩下的!我会好好存着带回魔域......”尾巴不安地贴着地面扫土。
鬼母眉头紧皱端详着罗睺,不知在琢磨什么。罗睺以为她负气,弱弱地解释道:“几百年......可能小百年它的肉身就能重塑,毕竟只是兽嘛......还是我重要点是不是?”他边说边抬眼观察鬼母。
然而鬼母全然没有在意,反问道:“你难道不能化魔身吗?”
罗睺愣住,眨巴眼睛却不敢回答。
“所以如果我没发现,你就打算装作狰?”
罗睺的身体好似僵硬,一动不动,只有被风吹落叶刮起的一缕皮毛在背脊上孤零零地翘立。
鬼母见罗睺无措的样子,心中好气又好笑:“我急匆匆赶来是为了见狰的吗?”
罗睺直起脖子,对着鬼母睁着两轮圆目,迟疑地不敢确信自己的猜想。
“既然如此。”鬼母似是无奈地站起身,向后退去:“等上百年我恐怕已经不记得你的样子了。”风无声带起她的衣角,好像即将翻飞而去。
罗睺发急地跳蹿起身,顾不得旁的,快步走向鬼母间便已化作魔身。龙血树已除去他所受的侵蚀,猩红魔气如赤焰烈烈在他的周身扬沸,暗红散发与流风缠绕。
“这个样子,不许忘。”他白皙而骨节分明的手捧起她的脸拢向自己。
鬼母微凉的面颊被他温热。她专注地盯着他,上上下下打量。而后陡然略勾唇角轻笑起来,笑声藏匿风中,眉眼却已如弯月带着皎皎波光。
“上回没细看,还是小黑畜牲可爱。”
罗睺听鬼母所言,装作威胁地扬起眉:“任你欺负是不是?”
“哼哼。”她的哼笑含在喉头:“不要再变成狰了。”
“狰的样子会很快消退。”罗睺垂首用鼻尖轻点鬼母的。
“那就好。”鬼母合眸,清晰地感到他的气味混合在风中。
良辰美景,罗睺暗暗将脸靠近鬼母。他的手腹细细摩挲着她的鬓角。从前未曾如此相近,心中一时颤动不已。
“太好了!”鬼母突然睁开眼,双眸灼灼地看着罗睺:“有你就能抢浇水壶了。”她说着激动地拽住他的手腕就要走。
罗睺一双桃花眼顿时失去光彩,原来方才他陶醉其中时,她却在想别的。罗睺极其失落,站在原地迈不开步子。可当鬼母回头催促他时,那张生就凉薄的脸上此时神采奕奕,罗睺的心便只想一切依她。
如此,一派潇洒的魔祖追上前方大步疾走的兽皮女子,欲拉小手却被嫌弃,最终满腹牢骚地乖乖跟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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