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造物之力(2/2)
“这是......”鬼母张口想说话,但她口中有一层薄翳。造物之力将她封锁在体内。
罗睺看到鬼母转动的双眼,立即喊道:“快停下!”
鬼母尝试收回双手。天顶的巨手在短暂的停滞后,以更强大的力量拖动鬼母。她根本无法反抗。
罗睺看到了这一切。随后他又看到了鬼母无助的双眼。
“你控制不了它。”罗睺拉扯着不断受巨手吸引的魂魄向鬼母靠近。
他注视着她的眼睛,真相一点点被描述:“这股力量不属于你。”
鬼母惴惴地看着罗睺。是。
“造物之力创造你,是为了让它自己显现。”罗睺诉说着自己的猜想:“你、你是......”
是,我只是一种能够存在的形态。符合常理,所以能够存在。是,我只是容器。
“不是。”罗睺因为鬼母眼中的卑微而感到心痛:“即便最初是,现在也早就不是。”
是,我注定是。鬼母的眼神躲闪着罗睺。
“我们一起度过近千年岁月,喝过的酒、打过的架,都是你,不是它。”罗睺周身气息微弱,他艰难地扯出一个调皮的笑容:“最要紧的是,嘿,我没道理看上——”罗睺侧脸难堪地看了一眼仍在作威作福的巨手:“——那种东西吧?”
鬼母的眼眶里聚起热泪。对不起。
“住手。不要毁了天界。”天帝突然出现在鬼母面前,他的四肢已经无法动弹,挂在身上向巨手伸展。像一只破败的布偶。
天帝见鬼母没有回应,迟疑后说道:“吾、吾会让出天帝之位。”
鬼母目光扫过天帝,惨败正如这天界,可是谁赢了。她最终看向罗睺。我舍不得,但是他提醒了我,有很多更重要的东西。你也会活下来。
“你确定能阻止它吗?”罗睺问道。
鬼母看向天顶漆黑的豁口,飘荡在那的云不断被稀释。我不知道。
“一起。”罗睺坚定地说道。
不。
“一起!”
不。
“你不能、再抛弃我,鬼母。”罗睺甚至不能顺畅地说话,但他深邃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他不能忍受没有尽头的孤独。
鬼母的瞳孔扩张又收缩,罗睺的身影始终印在其中。
......
造物之力没有料到鬼母会向天顶飞来。一切在它来不及阻拦时发生。
一道青灰色光影倏忽而过,笔直穿过天顶豁口。漆黑的空间中有无穷的吸力。巨手无法割断与鬼母的连接,它死死地抓住天幕,却最终被一点点拖入其中。
巨手似乎在承受来自神秘空间的压迫,当指尖即将没入黑暗时,人魂自尖端怦然炸散。巨手承载的造物之力倾泻而出。然而堆积在豁口的混沌雾气还未来得及散开便被吸入了神秘空间。
最后一丝雾气在黑暗前消失,残余在天界战场的神魔劫后余生。但他们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环顾四周,前所未有的静谧与旷荡。
二十四
“天帝近日似乎心神不宁。”
“是呢。诸事不理,整日在园圃里散心。”
“连此次瑶池宴,庆三界再归祥和,这等大事,天帝都不闻不问。”
“是因为陆吾神君吗?”
“不知。或许是因那豁口呢?”
数名仙子偏头凑耳,簇拥一团自孤岛不远处乘祥云而过。
园圃中,天帝听不见她们的言语了,便再次踱步,从枯败的桃林中拐出弯来。
浓密的睫毛遮住他的眼眸,读不出心绪,却自觉深重。
“做什么。”他侧脸说道。
庆甲应声从草丛中站起身来。
“这不怕碍着眼。”
“怎么样了?”天帝没有理睬庆甲调侃的意思。
“老样子,我给丢笼子里了。”庆甲笑嘻嘻,明朗的心情不受天帝臭脸影响。
天帝听闻却兀地拧起了眉,责备地看向庆甲。
“天帝心疼大可自己去放了他。”没心没肺的轻浮口吻。
天帝定定地站在原地,少倾反向外走去。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何必如此自责?”庆甲环手在他背后喊道:“我看天帝也不是会这般内疚的。”
天帝沉默的背影径直离去,没有丝毫迟疑。
“哼。”庆甲耸耸肩,转身走回草丛深处。
天帝回回来园圃都要走到这片草丛,但他一次也未穿过这里,走向龙血树。
“多少回!多少回!”庆甲一踏出草丛便火急火燎地拎起他的耳朵:“你不能离开龙血树的根脉所在,你没那小命不知道吗?”
“吭——”沉重的低吼、耷拉的眼皮、不满的嘴角。一只脑袋大的小虎崽子,很生气。
“嘿,你现在还真只能听我的,不然看那,看见笼子没,把你丢里头去。”庆甲饶有趣味地逗着陆吾。
小陆吾哪是受得了气的。
“嗷——嗷——嗷呜——!”三声虎啸气盖世。
“啪”。庆甲笑嘻嘻一掌拍在小陆吾脑门上:“再叫?”
“嗷——嗷——”
“啪”。庆甲笑眯眯的眼纹丝未动:“不疼吗?再叫?”
“嗷——”
“啪”。庆甲的嘴角憋不住地颤抖:“嗯?”
小陆吾被三连拍拍愣了神,回过神后气得眼中杀气暴涨,当即也不叫了,一个纵跃,点过庆甲跪在地上的膝盖,伸头一口狠狠咬住他的手。
“哼——哼!”小虎牙嵌入手掌,喉头发出示威的吼声。
“你却是什么也不记得了。”庆甲盯着他瞅一会,而后撇嘴无趣地说道:“松开。”
“哼!”小虎崽毫不示弱。
“不松也好。”庆甲淡然地站起身,向某处走去,手上挂着咬定他不放松的小陆吾。
他身后,龙血树上栖息着的鲲鹏悄悄睁开眼睛,又不忍地闭上。
庆甲越走,小陆吾原本威风凶狠的眼神愈发衰减。等庆甲站定,小陆吾的眼中只有懵怔。
“玩腻了,进去吧。”庆甲说着把小陆吾从手上拽下来扔进笼子。
“嗷呜嗷呜嗷呜!”小陆吾焦急地在笼子里蹦跳,虎牙咬住杆子又松开。
“叫、使劲叫。看能不能把他们叫回来。”庆甲盘腿坐在笼前,看着小陆吾圆润如黑葡萄的虎眼:“如果他们回来了......就赏你出笼子。”
“嗷呜——嗷呜——嗷呜”天帝园圃此起彼伏的虎啸传遍西方天界。各方过路神君避着躲着,纷纷掩耳侧首,面露不忍。
这一叫叫了百八十年,庆甲将笼子换了个大的。虎啸中已多了几分威严,时常伴随利牙磨铁声。过路神君亦不再疼惜,反倒有些心悸起来。陆吾神君总不会被庆甲神君憋成个疯子吧。天帝心神倒像是多了几分平稳,不再徘徊于园圃。
只有天顶的黑洞没有半分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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