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2/2)
我不是说他们的面孔,假如单单看面孔,也许多少人都比不上宁未来。
可他们身上有宁未来和我都没有的东西,那是一股磅礴的生气,我路过的许多人,他们面孔平凡,周身的鲜活却淋漓尽致。
宁未来说,因为他们从未体会过禁锢和病痛。
他出门的机会并不比我多许多,学校里断断续续的课程还是他花了一个月跟林倩争取到的。很多时间,他都和我一起待在十平米里,我们没那么多话说,他便做他的事,我便做我的事,他被疾病锁起来,我被他的疾病锁起来。
开出租车的师傅听见宁未来指着外头的地标为我小声介绍,就笑着问:“你们不是本地人?”
宁严赶忙点头,有些局促地说:“是的,是的……但是离市里头远,小孩子身体不好,不常出门……”
司机了然地点头,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我和宁未来,又说:“你们家兄弟俩感情真好,哪像我家的两个,皮实得很,天天打架……”
他能言善道,于是我知道,他有一个爱唠叨的妻子,两个调皮的孩子,连抱怨的琐事都溢出满足的意味。
这世界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人要怎么样才算是完美呢,拥有一个快乐的童年,开明的家庭,漂亮的履历,喜欢的工作,热烈的爱情,健康的身体,相伴的情人。
这些条件哪怕占有一样两样都是人生之大幸,我或许一样都没有,我想都不敢想,也更加不愿相信有人能够完全得到。
宁未来很抗拒医院,他在下车的时候攥紧了我的手。我听他说起过,医院和痛苦总是联系在一起的。
这家医院是宁未来从前的医生推荐的,那位老医生有个学生在这里当主任,对宁未来的病更有研究些,当然,诊疗费也更贵些。
好笑的是,进了医院的宁严和林倩跟我竟毫无差别。他们试图在这间昂贵的医院面前掩盖自己的手足无措,却更显出不伦不类的滑稽来。
宁未来看着指示图找到了科室,医生暂时有事离开了,我们便坐在走廊等。
我顺着墙上的医生介绍看下去,才知道我们要找的医生叫梁桥。
梁桥,梁桥,梁桥。
我默念了几遍,仍然觉得奇怪,梁桥,总是会让人觉得他姓桥,叫桥梁会更好些。
梁桥的照片很好看,比我们路过的那个LED屏里的人还要好看。
夸赞他的文字洋洋洒洒地堆满了介绍牌,宁未来说,那不是夸赞,那是客观的叙述。
我更加觉得好奇,那每一个字在我看来都像是能炫耀的糖果,在我小时候,能拥有一颗糖都是值得我对自己炫耀的事。
从前宁未来总把他的糖分给我。
宁严和林倩从不在物质方面对我苛刻,宁未来有什么,我同样都会有一份,他们苛刻的仅仅是感情。
可他们太贫穷了,贫穷到只能让糖果成为我和宁未来唯一的甜头。可宁未来不要这份甜头,他总是偷偷把糖塞给我,说自己不爱吃,求我帮他解决掉,不要告诉宁严和林倩。
我欣然接受这个甜蜜的请求,直到我有一次看见林倩剥了一块糖塞进他嘴里,他笑了。
可他回到房间后,仍然把剩下的糖都给了我,我剥开一颗草莓味的塞进嘴里,他又看着我笑。
他是那么喜欢这份甜头,可我真的相信,也许看着我把糖吃下去,是更让他高兴的甜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