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2/2)
梁桥笑了:“医生也不能包治百病啊弟弟,我得看看你哥哥的具体情况。”
他笑的时候,眉眼和水汽就融在一起了。我没和其他人相处过,现在看着那张脸,一时间有些紧张,便偏过头,不再说话。
“十六岁,现在应该在上高中吧?还是初中?”他问我。
我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就摇了摇头。
梁桥有些惊讶:“难道已经上大学了?”
他猜得太离谱,可宁严嘱咐过我,不可以跟其他人说自己的情况。
我把自己当作宁未来,胡乱回答他:“高二了。”
“还是小孩子呢。”他笑着说。
他很爱笑,和我一点儿也不一样。大多数时候我都笑不出来,生活没有任何一点儿逗我笑的迹象,它不把我变得更糟,就已经算作仁慈了。
我想,他一定有一个我拒绝相信的完美人生,说不定,比我的臆想还要更加完美,所以他能对一个陌生人坦露善意,他能够笑起来比我还像十六岁。
我和梁桥并没有过多交谈,他看出我不爱说话,就把桌子上的杂志推给我,让我自己翻看。
宁严和林倩回来了,我走到他们旁边小声问:“宁未来呢?”
宁严刻意地想在梁桥面前表现同我的关系,便挤出一个笑,伸手想要摸我的头,被我躲了过去。
他扭曲的脸颊僵硬起来,我又问了他一遍:“宁未来呢?”
“他还在做检查。”林倩赶紧把我拽过去,又看了一眼梁桥,笑问道:“这孩子没给您添麻烦吧?”
“没有的。”梁桥又变得礼貌起来,“给我看看刚刚查的那几项吧。
他们扭头认真去听梁桥说话,我又孤零零地现在屋子里,不知道做些什么。
于是我围着屋子走,站在落地窗前朝外看。
我没有上过这么高的楼,从这里看过去,城市变成了可以拆卸的积木,条条块块地矗立在这儿,我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块,是宁未来买的劣质积木里,偶尔多出的那一块畸形的边角料。
无数汽车在我脚底下游来游去,站在这么高的地方,人会很容易去放弃一些东西。
我看的那些书里,有很多人会选择跳楼自杀,但他们最开始走到楼顶,也许只是仅是想看风景。
人在失去时最先想到死亡,而意识到自己空无一物时,死亡已经发生了。
我对死亡没有任何概念,但宁未来极其害怕,他总是和我说死亡有多么多么地可惧,他说岁岁,总有一天,你会发现有一些东西是不可失去的,当你开始拥有,就会开始恐惧。
“在看什么?”身后传来梁桥的声音。
他的双手插进白大褂的衣兜里,靠在办公桌上,散漫又懒怠。
“在看风景。”我说。
他起身走过来,说:“有什么好看的,它就长这样,几个月,几年,几十年都没有变化。”
我又转头看窗外:“我希望它不变。”
他有些好奇,问:“为什么?”
我心里想着,嘴上却说不出来。我终日囿于十平米的天地,一次两次的外出都没令我对世界产生好奇,可在这时,我奇异般得察觉到了一些欲望。
我想了想,告诉他:“我希望它,能等等我。”
梁桥没说话,我也不回头看他,半晌,他问我:“你叫贺岁?”
我看了看他,微微点头。
他在口袋里摸啊摸,摸出来一颗水果糖递给我:“名字真好听啊小朋友。”
我没有伸手去接,他直接剥了糖纸,抵到了我嘴唇边。
看我把糖吃进去,他才说:“它不会等你。”
我的脸颊被硬糖塞的鼓起来一个包,说不出话,只能皱着眉看他。
他把糖纸扔到垃圾桶里,回头看着我笑道:“你得去追赶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