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2 娘娘腔(2/2)
他不再在学校里说话,偶尔老师在课堂上提问时,他也尽量用最简短的文字回答;课间的时候他也不再出教室,想上厕所的时候就硬憋着直到放学,他安静地留在自己的位子上,埋头看着地面上了年纪的瓷砖,连接两个瓷砖的黑色实线开始在他的眼中变换形状,瓷砖里的黑白纹路也开始组成一幅幅奇异的图画。
陈玉似乎知道自己病了,但他没有人可以诉说。他的爸妈在那时候只觉得他是个让人省心的孩子,于是他们能放心地成天在外忙事业忙应酬。
陈玉他爸妈被班主任叫去学校的那一天是个雨天。
班主任说她不过是问了陈玉月考时他的同桌是否作弊,陈玉就哭了。
事实上那天班主任连问了陈玉三遍同一个问题,前两次陈玉都摇着头说“不知道”,可班主任还拿不信任地语气问他第三遍,陈玉实在难以忍受心中的压抑,眼泪说决堤就决堤。他不明白这个世界是怎么了,谁都可以轻飘飘地给他定标签,谁都可以拿不屑或怀疑的语气质问他,没人问过他的心里究竟在想什么,好像他在想什么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陈玉他得满足他们在心中给他设的人设。
他的同学希望他是个可以供他们取乐的娘娘腔,他的同桌希望他是个令人作呕的同性恋,他的数学老师希望他别丢了祖上的脸一定要考多少多少分,他的英语老师希望他能配得上初一开学时按成绩给他分的学号,他的班主任又希望他能做她在班里的间谍……
陈玉只是想做他自己,然而这比登天还要难。
陈玉被他爸妈带回家的那一天没有做任何解释。第二天,陈玉躲在被子里不愿去上学,陈玉他爸二话没说就抄起鞋柜旁的鞋拔子抽打陈玉。陈玉在床上扭得跟个煎锅里的鱼虾,却没有办法躲掉身上火辣辣的疼痛。他哭着喊着说自己就是不去学校,他妈气得当即给了他两嘴巴。
那一年,实在太难熬了。
陈玉把他从小到大都没挨到的那些打骂在那一年里全挨齐了。他爸妈的情绪比他还不稳定,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儿柔声劝他去上学,一会儿又痛心疾首地说后悔有他这个儿子,说这个家简直就是地狱。
陈玉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们。他只希望自己能得到救赎,能从这个黑暗的低谷里爬出去,然而现实一次次地给予他大耳光。在陈玉被确诊为患有心理疾病后的第二个月,陈玉吃下了一板安眠药。他不再希望获得救赎,他希望获得死亡。
然而没有人告诉他如今医生所开的安眠药不像从前那般致命,为的就是防止他们这些穷途末路的患者想不开自杀。
陈玉安稳地睡了一大觉。再醒来时,他默默地将那板空了的安眠药丢进垃圾桶,只有半杯水留在他的床头,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也许是老天爷见他实在太可怜了,命运的魔爪终于舍得松开这个活在痛苦中的少年。
陈玉他爸的朋友给他们家介绍了远在Y市的小学校。不看文凭,不看成绩,只看资质和人品。
陈玉顺利地入了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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