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十五(2/2)
第二杯莫吉托喝到冰块都暴露在水平线上的时候,相亲对象才姗姗来迟。
这位事业有成的外科大夫穿了一件西装外套,肱二头肌被裹在袖子里,行动间被勒出紧绷绷的线条。宋君去只看了一眼就低下头去,他不喜欢这样健身过度的油腻男人。
只画了眉毛和口红的林纱纱小姐一点也不觉得尴尬,她笑眯眯的打量了一眼这个健壮却不甚高大的男人,开始划水。
宋君去实在太过熟稔她这种敷衍的、哄孩子似的语气,索性也不再听她不着四六,把目光放在拐角的屏风上。那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些废话,宋君去一句也没听进去。
半刻钟过去,梁俶先出来了。宋君去在桌子底下紧张的蜷着手,眼光从他的额头滑至下颌。
他依然没有看见蜷缩着暗涌的他。梁俶身上的皮衣在阳光底下泛着黯淡的光,映衬他的脸孔如玉,头发乱了一点。除去这些,他还和今早一样。
他礼貌性地垂着眼,从口袋里掏现金出来,递给收银员。宋君去伸手握住自己那杯酒,手掌贴住冰冷的杯壁,丝毫感觉不出痛感一样紧盯着梁俶露出来的那只手。
梁俶付了钱很快就出门,开着车拐过街角的时候,终于肯赏脸,扫了一眼落地窗。
他看到了远处贴着玻璃的宋君去,阳光在他脸上流动,他表情忧郁缠绵,像重庆森林里的梁朝伟。
他也看着他。
宋君去看到梁俶立刻把开了一半的车窗拉到最低,侧着身子看他,脸色发白,看不清表情。
宋君去把身子往回撤了撤,躲进了阴影里。梁俶离他太远,看不到他了。
红灯亮了。
宋君去在阴影里缩着,看着他被迫开车离开,最后还在探头往回看。
他把酒杯放在餐桌上,仔细看自己被水汽沾湿的手掌。冰凉的水液浸透他每一寸掌纹,把手心的皮肤冰得露出一种病态的惨白。
那两个人还在热火朝天的从学区房聊到旅游圣地,没人注意他。
他把那只右手蜷起来,依然放在餐桌底下,抵在肚子上。
那只手掌像他的伤口,平缓的、不动声色的,好像一支吟唱,却不耽误它汨汨的流着血。
桌上的手机嗡嗡的响了。谈话被震动打断,他们都转过来看着他。宋君去勉强露出一个微笑的表情,示意他们继续,一边把手机翻过来开了锁。
果然是梁俶。他的消息在微信界面的顶端,名字下面一行小字:你怎么在那?
他忽然有点累。宋君去灭掉屏幕,把手机倒扣在餐桌上,调了静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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