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点(2/2)
被冷落的周爽脸色黑黑的,侍应生大着胆子倒了一杯啤酒递过来,周爽哼了一声,满心别扭,正犹豫要不要接过来,顾止却忽然探过手按住了杯口:“开车不能喝酒,别给我惹事。”他面前的人也随着顾止的动作转头望过来,周爽刚要反驳,忽然咦了一声:“是你?”
真是人不可貌相,周爽感叹,这么个看起来憨厚老实黑不溜丢的傻大个原来一点不简单。他站在办公室巨大的黑板前面,在几张照片之间划线。
陈光在追求胡益增,不过据说还没挑明。
陈光认识顾止,而且已经认识了很长时间,常有来往。
死者去年暑假曾经在顾止的店里打工,而顾止店里的招工启示从没有贴去学校附近,倒是有一回陈光曾经顺手抄了一张跟个小姑娘学折纸玫瑰,后来还把成品带走了。
她不打工就没钱买手机,也就没办法经常上网。最重要的是,没办法不为人注意的浏览自杀者互助俱乐部的网站。
死者明显在暗恋胡益增。
陈光是教动画制作的老师,死者每周的微机课在周二上午的三四节,而陈光则在每周一二四的下午在机房连着上四节课,上午的学生往往会有几个随堂作业没完成晚走一会的,而陈光则经常提前到机房做准备,机房唐老师为了享有完整的午休时间,早就把钥匙给了陈光一套,他有权随时出入机房,有心的话,很容易就可以得到死者的上网记录。
陈光自己有辆车,但那天看画展的时候,他还是选择了打车,并且在手机上留下了极其完整的行程记录。不开车或许可以解释为要喝酒,但根据胡益增当时的叙述,他们去喝酒完全是陈光临时起意,并非事先计划,也就是说,陈光不开车是在他们决定喝酒之前做出的决定。
这个人居然和案件中很多人都有直接关系,而且行为如此可疑,自己之前是瞎了眼么,硬是没有注意到?
周爽这回的调查工作很隐蔽,没有惊动任何人。
新年过去,学校重新开始上课,临近期末,气氛紧张了不少,学生们脚步匆匆,为了学分而挣扎。陈光照例每天早上在实训楼门口查校服,胡益增照例每天早上7:55分进入实训楼美工教室上课。
只有一次例外。
那天早上陈光不知道是不是吃坏了肚子,上课了忽然肚子疼得不可开交,幸好胡益增恰在那个时间到了实训楼门口,不然只靠王老师的身板,无论如何扶不动陈光这个大个子。
两个人一边一个,好不容易把陈光扶进实训楼中控室,王老师着急去门口接替陈光查学生校服,只留下胡益增一个人照顾他。
陈光边哎呦哎呦喊疼,边从兜里掏出一瓶药,说是昨天拉肚子去医院,医生开的药,今天早上着急出门,没来得及吃。不知道是不是疼得厉害,他拧了好几次没有拧开瓶口。胡益增微微蹙了蹙眉头,从陈光手里拿过药瓶,边拧开,边问:“吃几粒?”
陈光千恩万谢:“两粒。”说完两只手按着肚子死也不放开,看样子真是疼得狠了。
胡益增左右找了找,幸好中控室有饮水机,他取了个一次性水杯,接好温水,将两粒药倒在掌心,喂陈光吃了。
他掌心的温度和味道,陈光一辈子也不会忘。
这是两个人迄今为止最亲密的接触。
也是陈光一度以为会成为今生最后一次的亲密接触。
因为第二天的这个时间,陈光已经被周爽请到了警察局。
凌晨4点,几个警察在胡益增楼下截住他的时候,陈光嘴里还叼着一根没来得及吃完的肉串,身上带着浓浓的酒味。
陈光拒不承认自己与李澍的死有关,但他也没办法证明自己无关。周爽的指控逻辑链条完整,陈光无从辩驳。
论作案动机,很可能是陈光发现死者喜欢胡益增,出于嫉妒心,趁着死者抑郁发作试图自杀的机会,在网上以自杀者互助俱乐部成员的身份接近死者,教唆她选择这样的方式自杀,使胡益增成为作案嫌疑人,然后再出面为胡益增提供不在场证明将他洗脱出来,英雄救美,以此为契机,打开胡益增的心房。
论作案方法,以陈光的身高和臂力,找个什么东西垫脚,完全可以轻松的直接将死者托举到二楼平台上,要求死者在约定时间自杀。之后离开现场,和胡益增去城里看画展,造成自己的不在场证明。
且因为死者李澍已成年,虽然随身携带精神科药物,但截至目前,没有在任何医院中找到李澍就诊的记录,换言之,在法律上还无法确定李澍为对自杀行为没有完全认识的精神病人,那么,她就有权处分自己的身体,陈光即便教唆李澍自杀,甚至辅助性提供工具或方法,只要没有亲手参与自杀行动,他的行为就不构成犯罪。
法理上或许无辜,道德上十恶不赦。周爽不想放过他,只要在24小时内撬开陈光的嘴,找到李澍抗抑郁药的来源,或许就能找到李澍的确诊记录。一旦确定李澍为精神病人,陈光将以故意杀人罪入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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