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居（2/2）

他脚下，汪洋一片，带着刺鼻的味道。

顾止的生活其实非常简单，白天沉睡在胡益增的识海之中，偶尔苏醒时看看外面，然后继续沉睡，午夜时分苏醒，换好衣服化好妆，去青白做几个小时酒吧老板，在早上第一缕阳光突破地平线之前，便已返回。

青白不仅仅是重要经济来源，同时也给了他足够的力量。这里充满的颓废和堕落的气息，迷幻和欲/望的味道，是他断根之后唯一能补充元气的方式。

但这些对于胡益增而言，偏偏是最糟糕不过的毒/药。

青柏帝君天生地长，一身纯正清气，本是容不得半点污物的存在，何况顾止还是顶着他的肉身游走于纸醉金迷最深处，若不是有明华镜为他日日洗髓，守住最后一点清明，他早已被人间的污浊侵蚀得失去本心。

其实帝君虽然自幼体弱，倒也不至于如此轻易地被人间界的污浊所染，只是千年前那场巨变，帝君失了一身修为，才变得如此孱弱。

便是这样，他竟然依旧选择留在了人间界，依旧牢牢禁锢住顾止的魂魄，用自己的肉身作为最好的屏障，保住顾止不会魂飞魄散。

顾止一直想离开，他们谁也没有避开这个问题，要离开，就要有肉身，夺舍这种捷径，二人都不屑于用，只有苦修。

但断了根，肉身被毁，又没了半颗内丹的兰花妖要重新修出肉身，谈何容易！好在现在寻到了陈光这个宝贝，有水脉纯体襄助，他的修行便可以事半功倍，而阿姐，也可以少受许多年的苦楚。

可惜陈光只对顾止有利，对帝君可没半分好处，帝君却仍是点破了陈光的身份，使之成为顾止绝大的助力。

顾止从魂魄修出肉身的全过程中，帝君每日都要承受洗髓之苦。顾止的修行每进一步，帝君涤垢洗髓的时间便要更长一些。

洗髓是什么滋味，顾止连回忆都不愿回忆，提起这个词简直周身都痛，如今的帝君却每日都要来上这么一回。

帝君这样做是为了什么，顾止心中比谁都清楚。

但是他只有这一条命，一颗心，命可以给，心却不能。

顾止闭上眼睛，极轻极长地吐出一口气。

待阿姐事了，便把这条命还他。

今生不行，还有来世，哪怕生生世世为奴为婢也无所谓。

但唯有一颗心，无法交易。

说来可笑，这世间最不值钱的，原本就是真心。以天君之尊，垂爱阿姐，阿姐便该感恩戴德投怀送抱，偏偏不懂事，惹出偌大祸事。

帝君呢，又喜欢了他这么一只小妖，帝君为他做的那些事，换做任何人来，都该感动莫名，以身相许，可是他顾止偏偏还是不懂事，害得整个青柏山都跟着一起葬身火海。

大局为重，天下苍生为重，他们两只小妖如此渺小，本就应该老老实实听从命运的安排，做个强者卵翼下的宠物便好，不然也浪费了两人天生的红颜媚骨。

可是他们偏偏都不听话，执拗地守住一颗不值钱的真心，就是不肯献出去。

顾止的嘴里泛起一股腥气。

这一对从崖缝里挣命出来的兰花和白芷，永远都这样不合时宜，不懂得命运两个字是多么沉重，沉重到即便把自家骨血一丝丝扯碎了供上去，也不能改变分毫。

即便现在有了陈光，又让他生出了一线希望，也还是帝君施舍给他的。屈辱，却不得不收下。

顾止侧过头望向陈光，这厮在旁边那张床上抱着被子睡得正香，既不介意自己家被水淹了，身下的这张床窄小/逼仄床垫还变形，不介意自己被几只妖绑架，去离家几百米远的小宾馆路上都可能遇袭，袭击他们的还是一群奇形怪状的小妖怪，也不介意顾止不由分说把他怼进一面镜子，让他仿佛坐在透明的过山车上一样看了一场让人头晕目眩的真人CS，更别说这个人本身还有了顾止补药这样奇怪又细思极恐的设定。

他竟然全不介意。

这个人类就是个凡人，毫无出奇之处。若不是帝君敏锐，发现了他的体质特别，他便与这人世间芸芸众生没什么分别。他有父有母，有自己的生活，忽然有一天被莫名其妙牵扯进了另一个世界，却一直开开心心好像这些都很正常，吃得下睡得香。

关心的，想知道的，却只是和他毫无干系的，顾止的往事。

还啰嗦的要命。

而且他分明也是倾心顾止，才处处为他着想。

明明是顾止最讨厌的那种人，非要献上一切来取悦他，试图交换顾止的真心。

奇怪的是，对这个凡人，顾止竟然怎么也讨厌不起来。

大概，因为他是水脉，顾止天性中对水的向往，让他没法子讨厌陈光吧。

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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