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针(2/2)
胡益增微微点头,本地的大妖,终于伸手了。
那支花梗上除了塘泥和血腥气,还有不容错辨的木华之气,他们必然用这东西伤了自己的身体。这可是数千年来头一遭。
若非如此,顾止也不会想到来他这里问个究竟。他只会像那天一样,因胡益增被陈光绊住,眼看着到了午夜要支撑不住,不得已让阿保变化成胡益增的模样顶包,顾止则管自去了青白,结果阿保回家的路上太过大意,被李澍跟踪还没发觉,偏偏又遇到花妖袭击,阿保本领低微,只能落荒而逃,害李澍落到了花妖的手中惨死,顾止便第二天在原地候着,等着花妖来袭,再把头一天袭击阿保的几只花妖一只只找出来切成碎片完事。
却对胡益增和阿保绝口不提。
全然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绝不找家长评理的妖怪做派。
大约顾止也发觉此次来的妖怪太厉害,只怕正主来了自己抵敌不住,才不得已向他求助。
青柏帝君来到人间早不是新闻,只是千年来,人间界的木妖惮于帝君的威名,不敢轻撄其锋。大概是最近这些不开眼的兰花妖不断的骚扰侵袭,使他们感觉帝君似乎可欺,因此出手试探。
仅仅向那些低等的小妖出借一支花梗,便让顾止受了这般重的伤。
花梗上带着的腐臭味道告诉胡益增,这些荷花妖已经杀人无算,只怕从花朵到藕节都灌满了人肉筋血。
若是帝君修为不失,这些妖怪自不放在心上,只是现在……顾止是等闲不会向人求助的性子,尤其是向他,今次这等反常……胡益增低头沉思一阵,道:“阿保,把那包土拿来吧。”
阿保大惊:“帝君!”
胡益增低低笑了笑:“我晓得你在担心什么,但这回的妖怪,只怕顾止真是抵挡不住啦,若是没了命,我留着那包土又有什么用?”
阿保立在原地,执拗道:“咱们明明可以回仙界,他们胆子再大,也不敢闯仙界,何必拿您的命根子出来?”
胡益增招手,将立刻化为原形跳过来的阿保揽在怀里,轻轻摸着他头顶光滑的皮毛,柔声道:“再也别提回仙界这三个字,那里不是我的去处,也不是你的。”
他的眼神忽然变得极其悠远,良久才轻笑一声:“仙界,不宜居。”他拍了拍阿保的头,“听话,去把土拿来。”
陈光醒来时已经回到了自己家,天光已微曦,顾止却还没走,站在窗前望着外面,似乎在出神。
陈光光脚下了床,一边走过去,一边笑着问:“看什么呢?今天怎么起晚了吗?”说着,伸手去搭顾止的肩膀。
却搭了个空。
窗前的人非常自然地转了个身,恰好避开了他的手,胡益增微笑的脸出现在他面前:“陈老师早。”
陈光挠挠头,不太适应地答道:“胡老师早。”
“我今日冒昧来访,是想拜托陈老师一件事。”胡益增伸手示意陈光找个椅子坐下,毫无反客为主的愧疚感,“昨夜青白遇袭,陈老师想来也知道,只是这次来的妖不同以往,有些厉害,只凭顾止一个人,只怕双拳难敌四手,顾不周全,因此想请陈老师帮个忙。”
“我?”陈光指着自己的鼻子,“我能帮什么忙?”
胡益增指指窗台一个不起眼的胸针,笑道:“只要陈老师能让顾止时时将这枚胸针戴在身上,便好了。”
“胸针?”陈光拈起那枚银色的胸针,是个藤蔓样的团花胸针,大概是年代久远,表面有些氧化,很多地方都发黑了,“这是干嘛的?”
胡益增微微一笑,低声道:“陈老师,有些事情,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陈光望天翻了个白眼,又是这个调调。既然不想我这个凡人知道,干嘛还要用我?
胡益增大约是看出了他的心思,歉意的笑笑,道:“也不是信不过陈老师,你若当真想知道,便问顾止好了,他只要见了这胸针,自然明白我的意思。”
“你干嘛不自己和他说?就算一个白天一个晚上见不着面,也可以留纸条啊?要不然让阿保带话也成啊!”陈光不解。
“顾止,顾止不会愿意听我的。若依他自己的心思,见到身上带着这胸针,定会摘下来丢掉。而这枚胸针,是我目前能想到的,唯一能保护他的法子,只是怕他对我心存芥蒂,不肯戴。”胡益增的语声变得有些滞涩,“你的话,他大概还会听上几句,我也是事出无奈,病急乱投医,还请陈老师不要推辞。”
陈光糊里糊涂接过这委托时,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顾止见到胸针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陈光刚刚把那枚不起眼的胸针递到顾止手里的时候,顾止竟然神色大变,将胸针远远丢开,便要夺窗而出,但不晓得被什么奇怪的力量牢牢钉在在原地,无论怎么挣扎,全然动弹不得。
陈光大惊,伸手去抱顾止:“你怎么了?”却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弹开。
他眼睁睁看着顾止身周蓦地爆起浓浓的白雾,转眼间便将他整个人包裹在里面,白雾中顾止的身影变得模糊而扭曲,而丢到远处的胸针却腾空而起,箭一般射入白雾,随即无数绿色的藤蔓从白雾中探出来,绕着顾止的身体盘旋而上,将他整个人和那些浓雾一起,统统罩在一张碧绿色的大网下面。
陈光大惊失色,扑上去敲打着这个绿油油的半球:“顾止!顾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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