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2/2）
“没有，我很少再见过他。”
“那为什么你感觉还没结束？”
“我老是会想起来，就好像我还活在过去似的。”
“你经常想起的是什么？”
周仰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我感觉自己很贱，我总觉得自己从里到外都烂掉了。明明我的体检结果很健康，但我经常感觉身体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
周仰意看到徐敏看了一眼表，已经过了55分钟了，咨询时间是50分钟。他说：“胸腔下面一点儿，感觉很堵。徐老师，要不我们下次再聊一聊这个问题？”
徐敏道：“好，那下周见。”
她看着周仰意有礼貌地道别，然后跟以往一样先她一步出去，还帮她关了门。听着周仰意下楼的脚步声，她想：“太聪明了，这孩子。”
她经常能感受到周仰意强烈的求生意志。除了有时候本能地避免回忆以往的细节，对她的每一个问题，他都坦荡地直接回答，可以说是把大半个心都剖开了给她看，只是为了能让自己快点变好。这种坦荡有时候显得有点冷漠，因为这表示他很确定自己不会在咨询时间外跟她有任何交集。
他很敏锐，总能捕捉到对谈者的小动作。这令她的工作舒服了不少。若非下一个咨询者不久就会来，她其实并不介意再多聊一会儿。
周仰意很少让自己的生活出现什么变化，虽然他曾做过很多尝试，但到目前为止，唯有跳舞保留下来，成为了习惯。徐敏有一种预感，她觉得俞洲会成为周仰意生活中的一个巨大变数。
宋钦和俞洲吃完饭，各自摊在椅子上愣神。宋钦踢了脚他老板，道：“做饭的不洗碗，吃完了就去把它收拾了，快。”
俞洲眼皮都懒得掀：“你做的饭呀？”
“我点的外卖呀，四舍五入一下不就是——点外卖的不收拾。”
见那厮的眼睛时不时又瞟自己一眼，俞洲不耐烦道：“有屁快放，跟个小老太太似的，磨磨唧唧。”
宋钦“啧”了一声：“怎么说话呢，怎么就小老太太了？”见俞洲看着他不说话，就又道，“唉，不是……我就想问问，明天我得去西郊那边看看，你……一起呗？”
俞洲头也不回：“不去，我得争分夺秒地学习。”
“你这就过分了啊，学习不学习的，你他娘的翻了年都快29了你学个屁的习！我信，大西南都不信!”
俞洲一看时间，字正腔圆道：“你看看都快两点了，我的K大自习直播间要开始啦。”说完把抹布一撂，就上了楼。
宋钦看着干干净净的桌面郁闷得不行，嘟囔道：“真不知道一个人偷摸去和两个人一起去有啥区别，你是有多少悄悄话要背着我讲是咋的。”
第二天早上十点，宋钦到达西郊墓园的时候，大西南的位置上已经有一束花了。宋钦不用猜就知道，肯定是俞洲放的。除了他们俩也不会有第三个人来看大西南了。
宋钦把自己带的花往那一放，看着大西南定格在26岁的纤尘不染的笑容，许久才道:
“你看看，每年我都想着，来给你把灰擦擦，到这一看俞洲那孙子已经啥都做好了。瞧这，都快反光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弄了一烤瓷牙呢。我这每回都多带一包纸，忒影响造型了。”他靠着碑坐下。
“哎，你知道俞洲那孙子今天说啥吗？他竟然说他在学习，还他娘的是K大!你信么？我就跟他说你不信，那孙子今天来这肯定是吹牛逼来了。也就你回回都惯着他。”
“我嘛，我还是那样，你应该比较想听到俞洲的事儿吧。他肯定不会主动说的，那小子到了你跟前跟个锯嘴葫芦似的。”
“他呀，最近可猖狂了，竟然敢把一小孩儿直接领到你店里去了。我知道现在是他的店，那我不是习惯了嘛。这事吧，搁一年前我铁定抽他一顿。但是兄弟，我知道你肯定最心急的，一晃都两年了……”
宋钦员工擅自离岗后嚣张归来，小文和小司早已开了店开始营业。宋钦今天没有接收客人的预约，他环顾一圈发现一楼仍然没有人，抬头发现二楼的房门虚掩着。
二楼的采光是很好的，甚至房间外还有一个小阳台，朝向临街的河。虽然白天车来车往的很吵闹，夜景却是难得的漂亮。从前那里算得上是个小花园，一直是大西南打理着，没想到俞洲竟然没有改，他从前一贯懒得照顾那些花花草草的，现在它们都被修剪得很好。
宋钦一推门，就被直射的日光闪了个眼瞎，俞洲那厮竟然把遮光窗帘拉开了。而他本人不知什么时候把房间里的书桌搬到了阳台上，此刻背对着宋钦正在奋笔疾书，连有人接近了都不知道。
“你他娘的还真要考心理学？”
俞洲冷不丁被人从后面一吓，笔都差点拿不稳，眼瞅着好好的“田”变了“甲”。他叹了口气，撕了那页纸打算重来：“不跟你说了吗？我什么时候拿这个开过玩笑？”
宋钦咬着手帕泫然欲泣：“你就这么抛弃我？弃这偌大的家业于不顾？”
俞洲平生最恨戏精，合上那本《心理学与生活》愤愤道：“试问这破店每月发了工资付了房租水电还剩下啥？要不是老子还有点儿积蓄，连个专硕都读不起！”
宋钦一秒正经：“好样的兄弟，巧克力工厂外还有广阔的天空。年轻人，去勇敢地搏击海浪吧！”
俞洲叹气不止：“知道了妈妈。”
周仰意吃了午饭就往俞洲那跑，原南希在后面叹着气：“不中留啊不中留。”
他俩忙活了一上午，才帮原南希在学校周围看好了房子。原地主财大气粗，一个人租了两室一厅，客卧是留给周仰意的，以防他寒假也回不了家。
俞洲拍了张小花园里阳光普照的照片发到朋友圈，周仰意看得心痒痒，当即决定过去找洲哥睡个纯洁的午觉。
俞洲也刚吃完，靠在躺椅上犯困。看到周仰意发来了一条新消息，打开一看，笑了出来。洲哥动动手指，就回了仨字：等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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