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2/2)
段亦缩在角落,心跳鼓槌般咚咚作响,呼吸急促,面色苍白,车驶出几公里后仍未平定,耳边依旧回荡着方才的声音,眼前一片空白,后颈冰凉,阵阵剧痛袭来,他几乎没力气再支撑坐姿,顾不上仪态,身体瘫软倚在车门上,不住喘息。
五年前他带着身孕一路南下到平市,在这个西南小城里安家后,似乎再没有能与那个人产生联系的机会了,只偶尔能在报纸的一隅或电视换台时的财经播报中听闻戚修的名字——他比过去两人在一起时还要耀眼,似乎成了一个符号,象征着权利与财富,在人们的口中仿佛一尊神袛,无所不能,一切都唾手可得,花边新闻更是层出不穷。而媒体津津乐道于他与哪家佳丽共进了晚餐,或腕上一支新表后面要挂几个零的时候,段亦正被孕后期的病痛折磨得九死一生。
那时他刚在平市站稳脚跟,身上不多的积蓄大头用来置办新身份证明及信息素阻断必需的药物,剩余的一小部分则在城市边缘的角落里租了一间陈旧的小屋。长期的孕吐及关节疼痛简直要了他半条命,整个人迅速的消瘦下去,每日都怏怏的提不起精神,又没有配偶的抚慰,日复一日在南方湿冷的冬天里躲在床上瑟瑟发抖,被疼痛折磨到近乎昏厥。
行至水穷处,段亦也不是没想过一了百了。人活到头,不就是个死字?活着时一个个都人模狗样,光鲜亮丽,倚着几个臭钱买来的优越感狗眼看人低,买房的看不起租房的,嫁的好的瞧不上离婚的,可这环环相扣,到头来谁还不是在这鄙视链上占着一席之地呢?临到头一把火一烧,谁也不比谁多两捧灰。
可待段亦吃了安眠药,刀都架在腕上,准备往下划的时候,沉寂了几个月的肚皮忽然轻轻动了一下,像在瘙痒,还未反应过来,怔忡间又是两下锤击,这回力道重了许多,使他在恍惚中凭白生出一介真实——那些凄冷,绝望,死亡在转瞬间都与他无关了,他看到自己飘散的灵魂重新凝聚,那是另一个生命含着欢欣对他的感召,对他生命存在的隆重鼓舞。
“我是另一个生命存活的希望。”
这个念头霎一生出,便在段亦脑海生了根,迅速开枝散叶,长成一颗茁壮的大树,无法再撼动半分。于是他强撑着最后一点清明,在药效发作前给自己催了吐,并一同打了医院的急救电话。
车身摇晃,段亦被突如其来的颠簸打破了思绪,念及过去种种,更是难过,唯有低头看到团团安恬的睡容时,心里才好受些。
过往的苦难和年华烙在身上,再难也熬过来了。见到戚修,是他始料未及,又难以割舍。方才惊慌失措的闪躲,是段亦不愿对方看到自己卑微的样子,不愿自己惶然的目光下那些汹涌的爱意惊扰到对方,他自始至终都只配匿在黑暗里看他。
五年过去,曾经的不甘和爱意都一砖一瓦砌在心底封存,生存的压力让他无暇顾及其他,段亦以为自己已经忘却戚修这个名字,耳边略微闻及时也能微微一笑,淡然处之。今日的重逢,却像一把小火烧着了引线,在他心里点了个炮仗,“啪”的一声响后,那点自以为密不透风的铜墙铁壁瞬间崩塌,澎湃的感情和欲念再压制不住,烧遍了他的全身。
段亦坐如针毡,后颈蚀骨的冷劲褪去,随之而来的是难耐的热烈,他像是喝了酒,身体轻飘飘的好似浮在云上,眼眶和脸颊处一片滚烫,烧的人睁不开眼。久违的情欲勾着魂,橙子香淡淡浸出,几乎要压制不住本能。
——他被动发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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