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2/2)
每到这个时候,折哲就会变得很焦躁,再加上又下了一天的雨,空气也黏腻得让人不舒服。
晚上的时候,雨越下越大,雨点子砸在人身上都疼。
这是第一次他们回来赶上这么大的雨,看这阵势晚上估计回不去。
外婆硬留下他们,折哲只吃了几口饭就再也吃不下去,他踩着木质的楼梯去了二层阁楼,却被楼上潮湿混着土味儿的空气逼得蹲在地上干呕。
郑荣霖吓了一跳,赶紧上前去看,却被折哲一把推开,他压着声音冲他喊,“滚开!为什么答应我外婆留下来,你明明知道我害怕这里,为什么不带我走!”
他们之前没有在这里过过夜,郑荣霖也没想到折哲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郑荣霖双手伸到折哲腋下,抱小孩儿似地把他半抱起来,然后拥着他往床边走,嘴上哄着,“你别闹啊,你这么对我没大没小大呼小叫的,是让你外婆知道我不是你小舅,是你男人呢?”
床是木质床板,坐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郑荣霖坐在床沿,他让折哲双腿岔开坐在自己腿上,把他的脑袋按在自己肩膀上,然后搂进怀里。
折哲的家也是这样的二层阁楼,他当年跟父母睡在二楼的卧室里,父母睡大床,他睡小床。他不知道当初凶手为什么会放了自己一条活路,但有时候他又恨不得跟他爸妈一起死了算了。
那天夜里也是这样,空气中潮湿的水汽混合着浓烈的铁锈一样的血味儿,直冲冲往人鼻子里钻,恶心得让人想吐。
折哲回忆着,身体颤抖得厉害。
郑荣霖扭头看了一眼窗外,发现那雨越下越大了,但凡雨势小一点,他都想带折哲离开。
“不怕啊心肝儿,这不有我呢,我护着你呢。”让怀里人抖得心里也颤,郑荣霖一边哄一边把人搂得更紧。
折哲还是有些憋气,但他也实在贪恋郑荣霖的怀抱,于是紧紧攀着对方脖子,撒娇一样的,气息都不稳的跟他说,“郑荣霖,我有些喘不过气来。”
屋内空气并不逼仄,只是有些潮湿,现在下着雨窗户也不能开,郑荣霖知道折哲这是心理作用罢了。他大手抚在折哲后背替他顺了一会儿气,然后又扳正人的脑袋,跟他额头抵着额头,他问,“我给你过过气?”
屋内的陈设都有些老旧,灯也是老式的白炽灯,一根吊绳吊着,晃悠悠颤巍巍的发出昏黄的光,照得气氛莫名暧昧起来。
折哲跟郑荣霖抵额对视着,他眼睛蒙了水汽,虽然没哭,也泪汪汪地勾人,左眼尾小痣颜色浅淡,郑荣霖想着,兴许多哭一哭,淹一淹,那颜色就深了。
但是郑荣霖舍不得折哲哭,除了想在床上弄哭他,其他时候,他舍不得他哭。
“要怎么过气?”折哲问,“郑荣霖,你是不是时时刻刻想着占我便宜?”
折哲知道郑荣霖的那点心思,他只要跟自己待在一处,脑子里就少不了这些东西。
一下子被识破了,跟那天晚上醉酒后温顺的小猫样子完全不一样,郑荣霖有些无奈地笑,但还是把脸往前凑了凑,俩人嘴鼻离得极近,呼吸都交缠在一处,“夫妻之间怎么叫占便宜呢,反正你也睡不着,那不如我安慰安慰你?”
他这话刚说完,折哲就甩着手要往人脸上招呼,郑荣霖早就猜到了,先折哲一步抓了他的手腕,然后猛地翻身把人压在了床上。
“滚!我不要!”他抗议,然后蹬着腿躲。
郑荣霖其实是有些难以自持的,他能轻易被折哲点起火来,不让小东西湿漉漉地浇一次是很难熄灭的,他也有骨子里难以明说的残暴因子,折哲越反抗,他越想狠狠弄他。
但是不行,折哲翻身蹬腿地折腾,他脑袋狠狠撞在床沿上,“咚”地一声,郑荣霖立刻就吓得不敢再做什么了。他又冲上去护着,一边给人揉脑袋一边道歉,“我混蛋还不行吗,你可别折腾自个儿了,你这不是存心让我心疼吗?”他一边说一边头上直冒冷汗,也真觉得自个儿混蛋,楼下还住着个老人家,这要是让人家知道自己疼爱的外孙被一个男人压在床上作弄,心里得多难受啊。
还好收手了,郑荣霖想。
闹了一阵,屋子里像有了人气,似乎没有刚刚那么令人恐惧了。折哲刚才解气地骂了郑荣霖混蛋王八蛋,这会儿却又往人怀里钻。
郑荣霖是彻底败给他了,对着折哲,他有时候真是一点儿招都没有。
还是睡不着,无论如何都睡不着,折哲靠在郑荣霖怀里问他,“你说要是有个爱你的,听话的,你是不是就会把我放了?”
他语气真挚,还真是正经地问的,却逗得郑荣霖想笑,他说,“想什么呢?爱我的,听话的多了,但我都看不上,我就喜欢你。再说我也没关着你啊,何谈把你放了一说?”他前半句还带着笑意,后半句突然像带了杀意,“不过你也可以试着离开我,但单单是没有我的夜里你怕是都难熬吧,还谈什么别的呢?”
折哲在郑荣霖怀里瑟缩了一下,然后紧紧抓着对方的衬衫领口,他仔细琢磨了一下郑荣霖的话,前一秒还觉得他扯淡,但后一秒想到自己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子里时,又惊惧得想哭。
他像是在怪郑荣霖又像是在怪自己:“我以前明明可以自己睡觉的,我只要开着灯,自己一个人也是可以的,可是为什么现在不行了,郑荣霖,为什么……”
郑荣霖不说话,只在昏暗中扯着嘴角笑,然后把人抱得更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