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2/2)
终于——
“吱呀。”
推门声在安静的房间被放大无数倍,言倦的神经一下子紧绷起来。
有人走了进来,黑暗中,只看见这个人模糊的身影,可是他的每一声脚步声都像是卡在言倦的心脏跳动上,越来越近——
这个人走到少年床边停住脚步,紧接着好像是有一个什么东西放在床边的立柜上。一杯热牛奶映入言倦眼帘,言倦背对这个人,看不到这个人的脸,可是当这杯牛奶映入他的眼帘,言倦垂在身侧的握拳的手还是发起抖。
“已经很晚了,你奶奶年纪大了经不住熬,我替她送过来。”
有些东西,哪怕你隐瞒得再深,用力把它推到永不见天日的角落,只要这件事情发生过、存在过,就一定有迹可循。
当言倦看到这张熟悉的脸,似故人相见,他们用最初的模样在已经破碎的记忆里相逢。
这一刻,言倦甚至分不清自己是仅仅站在这块老旧的幕布外,就像他一直以来所希望的那样,在漫长的四年里成为一个完全不相干的局外人,还是其实他一直被困在原地,从始至终都没有走出来过一步。
…………
夜很黑,但是外面还有路灯,窗帘没拉紧,灯光从窗帘一角漏进房间。少年坐在床头小小一角,蜷缩身躯紧抱膝盖,窗外微茫的光亮正好打在少年单薄的脊梁上。
他看了少年一眼,也没说话,他只把言倦奶奶交代给他的牛奶伸手放在床边。
少年保持抱膝的姿势一动不动,他也只站一会儿,看少年并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于是抬脚转身要走。
等这个人要走的时候,闷在臂弯里的少年终于肯说话,嘶哑开口:“是不是,很没用?”
脚步停住,片刻,他再度转回身,目光落回少年身上,但是他没有立马说话,沉默地站在旁边倾听。
少年害怕地紧紧抱着膝盖:“昨天我给她打电话,护士说她在做手术,我知道一台手术要低头做很久,她已经六十多岁了,年纪太大经不起操劳,腰和颈椎不好,但是她都不敢告诉我,她已经到了退休的年纪,没有必要还在医院那么辛苦,我知道她是为了我。”
安慰吗?
那些话只是听起来暖心,其实这除了自我欺骗外,没有任何价值,就像是摔倒的孩子所获得的一颗糖果,那种短暂的甜蜜极其富有欺骗性,但是等到糖果融化甜味退去的时候,舌尖就会开始寡苦,最重要的是,你低头会发现当初摔倒造成的伤口仍在流血,甚至会因为糖果的蒙蔽,下一次你还将继续犯同样的错误。
不过人往往如此,比起冷冰冰的现实,人们更愿意相信这种虚幻的谎言。
他站在少年面前,在想要不要喂他一颗糖果,毕竟小孩子都贪恋甜味的不是吗?
可就在他准备开口时,一道艰涩又犹豫的声音响起,怯生生的,听上去是那么脆弱:“能留下来等我一下吗?”
原本已经递到唇边的话顿住……
“我只是怕我还没缓过来……不用很久,就一下,很快就能好的。”
他仅仅,他只是突然间很想有个人能陪一下他,不用无谓的慰藉,不用虚假的谎言抚平伤痛。曾有无数这样的夜,他抱膝到天明。
夜是黑的,但是外面还有路灯,灯光从窗帘一角漏进房间来,言倦抬起的那双眼睛氤氲湿漉漉的水光,在漆黑的夜色里露出他的弱小与脆弱,但是也足够倔,一直独自舔伤。
“可以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