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2/2）
他大概正经历着从出生到现在为止最两难的情绪。
那人便是柯纯。
冲突的情绪之一，叫做安心。
想到以后可以不用每天都顾忌着郎秋的作息而小心翼翼，柯纯感觉浑身都轻松了，有种重获自由的感觉。
冲突的情绪之二，叫做失落。
这一种情绪连柯纯自己都无法解释清楚，也许是一起住了一个多月自然而然会产生的不舍感，也许是刚刚靠近的距离又要被拉远的不甘感，总而言之，这第二个情绪似乎正慢慢侵蚀着第一个情绪，一小口一小口把它吞噬，占据了主要位置。
作为一段关系的结束和纪念，当天晚上柯纯就从大大的旅行包里翻出了柯妈妈给他带过来的草莓酱，一直装着没拆封呢。
当他把草莓酱递到郎秋面前时，对面却是用看白痴的表情瞪着他。
“这段日子非常感谢！”柯纯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在颤抖！还比平时高了个八度——虽然是没在调上的。
郎秋“噗嗤”笑出了声，指指那被柯纯捧在手心的草莓酱，道：“分手礼？”
三个字就把柯纯说得满脸通红，不敢抬头看人的眼睛。
“不，不不不不，不是！就，为了表达下感激之情。没有你的话，我应该已经收拾包袱回家了。”
这说的倒是实话。
郎秋一点也不客气地收下了草莓酱，鬼使神差地伸手又摸了摸柯纯的脑袋，那毛又柔又顺，手感非常棒。他低笑了声，更是把柯纯的心跳加到了120！
柯纯局促地收回手，却还要硬着嘴道：“明天开始，就是对手了！”
“呵。”从第一天开始就是对手好么，这个傻子。
郎秋不说话，柯纯也没话说，两人那么相对无言，一时之间，房里的空气诡异极了。
手足无措的柯纯在憋了十秒钟后终于憋不住，张口刚说了个“我”字，就听郎秋充满磁性的低音传入耳中：“你是不是每次分手都要给前男友送礼？”
“啊？”柯纯一惊，窘迫地立在原地，脑袋热乎乎的，几乎是凭着本能答，“也不是……每次。有时候，是送给自己……”
“啊，就是那种失恋了拼命购物或者拼命吃东西的人。”郎秋口吻轻佻，眼里含笑，却把柯纯看得羞愤极了。
他大声驳道：“不是，这……是一种仪式，和习惯。”
这次，郎秋却轻轻“哦”了声，便在自己的床上靠下，不再理柯纯了。
柯纯憋着一股气，先前那尴尬的气氛浑然不见。他气鼓鼓地也躺到自己的床上，脑中却不自觉地走马灯似的过起了以前的种种分手的经历。
其实也不多，就两个半。
那半个就是他高中那段无疾而终的暗恋。
高中毕业那年，柯纯一直送那暗恋对象到飞机场，在出发口亲手把自己花了一个月编的一条黑曜石项链递到对方的手中，还找了个理由说是对身体好。
暗恋对象接过项链，冲他笑了笑，那笑容就成了柯纯对他最后的印象。
他正式谈的第一个男朋友是大学里的一个学长，其他系的，说来也巧，就因为寝室就在隔壁，每天都能打一个照面。那学长很英俊，即使在寝室里也打扮得端端正正，就像个英国绅士。而柯纯的长相自然更不用说，没几眼之后，两人就看上了。
英俊的学长同时也是一个情场高手，柯纯只有被他牵着走的份。约会、牵手、亲嘴，节奏全都被对方掌握，且只用了短短一周的时间。一周之后，柯纯糊里糊涂地被人家带到了一栋高级酒店的门口，终于是战战兢兢问了句：“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学长莞尔一笑：“开房啊。”
柯纯当即被吓得逃了回去。
然后，就再没有然后了。
他事后联络过好几次那个学长，隔壁寝室的人都快被他搞得不耐烦了。在柯纯终于决定放下这段感情那一天，他当即跑去西铁城门店里买了一块价值两千的手表。只因为那学长只带劳力士，diss西铁城。
之后空窗半年，他遇到了他第二任男朋友。这次时间比较久，他们谈了三个月。
这男朋友是在一次和他校联合做项目时认识的，X大学设计的。他一眼就看上了柯纯，并且展开对他猛烈的追求。没一个星期，柯纯班里所有人都认识了这个人。就连告白也是连同柯纯那帮室友一起搞的，那会儿动静可大了，不少女生就帮追星似的跑到男宿舍楼下围观这千年一遇的告白现场，闪光灯啪擦啪擦的亮个不停。
但十分可惜的是，等真的交往了，这男生就倦了。他给柯纯的说法很冠冕堂皇：“你就像是莲花，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那份纯真，我配不上。”
给谁听了都忍不住“呸”一声，你只是想说“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吧！
柯纯也没傻到那份上，一听这话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既然人都那么说了，他当然也不会死皮赖脸，最后在那个寒冷的冬天送了对方一根MUJI的围巾，算是正式分手。
男生最后还抱着围巾，不乏感动地对柯纯说：“你真是个好人。”
然而，半个月后，那男生又找了个女朋友的小道消息传到柯纯的耳中，他当天就拉着寝室里仨哥们出去涮了个锅，这才彻底告别了这段感情。
手链、手表、围巾、麻辣烫。
好像郎秋说得也没错。在黑暗的房间中，柯纯闭着眼睛默默想道。不过都是发泄罢了。
那么，草莓酱又代表什么？
想到这里，柯纯的心仿佛被狠狠地砸了一下。
是完结？是中止？是告别？是放下？
千丝万缕的愁绪慢慢地拧成了一股粗大的麻绳，柯纯清晰地看到了麻绳顶端刻着的那个字。
那分明就是一个“恋”字。
先前被堵塞住的身体各个经络仿佛一瞬间都被疏通了！
他此刻的意识变得无比的清楚，像是解出了个世纪大难题一样兴奋！
原来如此。
那个草莓酱，是转折，是开始。
被剖开来的答案不带遮掩地敞开在柯纯的面前，却在兴奋之后，蒙上了一层羞涩和为难。
他翻了个身，转向了郎秋那一面，看着那头蜷缩在被窝中的身影，心想，今天晚上看来是别想睡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