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2/2)
魏小辛看着瞬间消失在远处的小墨点,考虑着过几天找找刚才那个男生,如果能和巷子里的小伙伴打成一片就更好了。他眼睛弯起来,内心觉得他的生活可能会泛起一点涟漪了。却没想到来得这般快。
——
除夕夜,魏家四口人窝在老房子里,倒也是其乐融融,没人会在这天犯什么不愉快。13寸的老式电视机调成了中央台,春晚正放到谁演的小品,还是什么相声,魏小辛没注意听,反正每年都是那么个意思。他只专心看家里的女人和面,起了顽皮心——
他把手伸进面粉里,抓一把撒在案板上,也不管多了少了;或者拽拽已经和好的面,黏糊糊蹭的到处都是。面粉沾在脸上了不少,一块一块的,像捣乱的小花猫。奶奶敲了敲他的脑壳,惩戒性的说他“几岁了?”,他只是捂着脑壳嘿嘿嘿傻笑。
对门那家也是“一派祥和”——倒没有添乱的小猫,却瘫了个懒虫。给那懒虫留几分薄面——姑且就说是兄弟俩齐心帮着家里拾掇着年夜饭吧。不过脏的累的的活儿都是周言谦干。大的那个仗着自己的话弟弟不敢不从,好不惬意的看着电视,等一会儿了,周言礼才去端端盘子、擦擦桌子,倒是认认真真的装模作样。
“妈——你还管不管哥了!他看电视!我也要看!”周言谦实在忍不住控诉他那大懒蛋哥,结果周言礼一听乐了,咧嘴一笑,拿遥控器专门调大了点声儿,贱兮兮的朝周言谦回嘴:“你可是我弟,哪儿有弟不伺候哥的道理!来来,音儿给你调最大,听声就行了,安心干活。”弟弟听了这话,气更不打一处来,使劲吼:“外面都是炮!你让我听什么啊——”
周母终于听不下去,大儿子“嚣张跋扈”惯了,在外面从小都是孩子王,走哪儿到哪儿都有一群小弟吹捧着,家里也爱欺负弟弟,还有愈发放肆的趋势——于是扔了条手边的抹布过去,对准了懒哥哥的脑门。身为一个人民教师,拿粉笔头砸学生练就出来的本事,还能瞄不准小皮孩?周言礼眼见着什么东西飞过来,黑乎乎一团,躲是躲不开了,抹布就落在了他头上,“哈,还好言谦刚洗过”,嗬,还恬不知耻的这么想。
“去去去,盛饺子去,给对面阿婆送一盘,过年呢,别忘了问好!”“知——道——啦。”
周言礼这个光吃不做的废人终于是被他妈打发去做活。他看到妈刚包饺子的时候专门多包进去了几个硬币,于是煮饺子的时候专门在那堆里挑了个放进去,想着让阿婆也能讨个好彩头。其实他真的做起活来倒也快,没几分钟便捞了个满。
......
“呀!妈,忘了讲,阿婆家人回来啦!还有个小孩!”
“也给你哥说去啊!”
“他出去啦!怎得走这么快!”
......
周言礼没听见这对话。搬来这么久了,阿婆一直都是一个人住,没见有什么亲人回来,妈总是叮嘱兄弟多多照顾老人,平常逢年过节的家里要么多添双筷子,要么就像今天一样送过去,邻里之间互相记挂总是应该的。周言礼端着热气腾腾的饺子,香菇猪肉馅儿的,他妈最拿手的饺子。“也不知道阿婆吃不吃的惯......”,他这么想着,拍了拍门,力道大了点,是怕阿婆耳朵不好。
魏小辛听到有人拍门,撂了手里那个包的褶儿都捏不出来的饺子,脸没顾得上擦,叫了声“我去开门!”就赶着向门口跑去,“来啦来啦——”。周言礼准备门一开就说新年祝福,于是他眯起眼睛,露出一个好看的笑,还准备好了一番好听的说辞,人们都把春节祝福看得很重,他也不例外。
“嗞啦”——门开了。
“谁啊?”
老巷子的基础设施不太到位,这一处刚好没路灯。好在炮一个接一个炸响,让他能就着火光稍稍看清对方的面庞。魏小辛看着比自己高了快两个头的人——那哥哥端着个白亮亮的瓷盘,盛了满满一碟饺子,腾腾的冒着热气,扑到了脸上——他不认识,却觉得不眼生,眉眼似乎有点像白天那个男生,只是大了好几岁,显得青春又成熟。
端着饺子的哥哥也懵了,不知道这家有个小男娃娃啊?阿婆呢?周言礼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小孩儿,这小孩留了头发,不是他小弟们剃的那种板寸头,清秀俊俏得狠;眼睛睁得老大,水灵灵的,露出一点小心翼翼,却又掩不住好奇心,没说什么话;脸还白白的,看起来荼了很多面粉,没沾上面粉的面颊也很细嫩,他心里冒出个念头“这模样倒不像小花猫”,更像是唱曲儿的角儿。
一秒。
周言礼这一愣神的功夫,什么准备好的说辞通通忘得一干二净。小的这个看着面前的哥哥不说话,更不知道要先开什么口了。
两秒。
明明此时没有明亮的灯光,他们连彼此的模样可能都没瞧得完整明白,可眸却亮堂得很。周言礼稍一低头就能看到这男娃娃的眼,映着他自己。映得好清晰。哪里有说法是说,人是有三魂六魄的,还有的说是七魄。周言礼两个都信了,只觉得他这儿的魂魄,不多不少,被这小娃娃摄走了一魄。不然他怎会瞬间失了神?
三秒。
两人之间的时间停止了流动。是彼此都产生了错觉。
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正好有人搬来了花炮,点燃后刺溜一声蹿上天,比路灯还要亮。魏小辛用余光能够看到坠下来的五颜六色的火光,点亮了他们四周,照得他们的脸跟着礼花变红变紫,也看地更清了。
除夕夜的鞭炮声真是响个不停,惹的人好生烦躁,搞得什么都听不到,满耳的“砰砰砰”——殊不知自己的心跳声也融合了进去,只是他太过专注,竟没发现这样的异样——魏小辛生怕错过那人说了什么。
烟花升空,砰地一声炸响,重重绽开;
人儿踌躇,启了一点薄唇,轻轻吐字;
魔怔后的开口,几个字兀自冒出。无法挑什么节点,刚好赶上这紧密的炮声。魏小辛未听清。
——不过却突然无师自通,懂了唇语。
那哥哥分明朝着他说:
“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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