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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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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言礼黑着个脸的质问让所有人都不敢搭腔,他本就年纪大,而且打架更是一把好手,即使搬过来才小半年都在众人那里树立了威信,毫不夸张地说,巷子里的小孩没有不听他话的,什么人在他跟前都乖的不行。僵持了一会终于有个胆小的扛不住先站了出来,弱弱的叫了声“言礼哥”才挑挑拣拣说了实情,语序比较颠倒,还刻意隐瞒了很多事,说着说着还有一堆人帮腔说是魏小辛先骂的他们、先动的手。魏小辛闭口不言,一句都没有辩驳,垂着个头不知在想什么,半张脸都沉在刘海的阴影下。其实那一瞬间他并不是因为被扭曲的事实而感到气愤。

——咦?自己先注意到的竟是那人叫什么?

言礼啊,挺好一名儿。比他好。

“一群欺负一个,出息了啊,不怕把人打残了送少管所?!别以为年岁小就能横行霸道,真应该把你们打残了长长记性!”周言礼不顾三七二十一劈头盖脸来了通骂,充当着正义的天秤。这是真的公道话,他心里明的跟镜似的,早猜到理儿不在人多的一方。这下可涨足了魏小辛着个“受害者”的气势,想着可怜的受害者会跟着骂几句,却半天都没听见声儿,才注意到受害者还低着个头木着呢,而且还在尽力稳定身形防止摔倒。

周言礼瞅到这异样之后,赶紧借力扶着魏小辛站稳。魏小辛揍人时用力,被揍时脑袋发晕,现在既没劲更思考不了,没推脱,借势半倚在他身上——两人身高,一个靠一个正合适,刚好能让魏小辛站稳。周言礼就着这个姿势揽了揽他的肩膀,好让人舒服点,没顾上这个动作是不是有点奇怪。他低头看到魏小辛轻轻摇了摇头,知道了,看来是不想再待下去,只好暂时作罢,可临走之前又气势汹汹地撂了句“好生等着”的狠话,吓得那帮子人憋着大气都不敢出,险些窒息。

电线杆上的麻雀又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还是飞来了另一群,反正长的都是一个模样,不知道队形变了没有,吐的是那叽叽喳喳的鸟语,不知道还是不是骂着人类,估计话题也跟着队形,早变了;石缝中的草没有乱晃,可起来绿了一些,那大概是露把它清洗得一尘不染后就自我牺牲了,坠在地上留不下丝毫痕迹,最后润土了;大黄狗这会儿已经换了个地方趴着,睡是睡不着了,耷拉个眼皮,懒洋洋地盯着面前经过的俩人,有一个还是搅了它清梦的“罪魁祸首”,它连尾巴都省的摇,才不讨好那不长眼的人类。

好像没什么能证明刚才发生过的事。

空中偶有一两朵云缓慢的飘过,才有一点时间是流动的实感,还不真切,那些云实在飘地太慢;很奇怪,今天一点风都没有,人也不知道都去哪里拜年了。看起来明明是个好天气,但心中的阴云却飘来厚厚好几层,压抑得沉闷,像雨天前的低气压——魏小辛掺和了这趟浑水,心情不好倒也能解释,可旁边这个也闷闷不乐,不知道在烦什么。

不要猜那十几岁少年郎的心儿啊,猜不透啊。

阴云就飘在巷子里唯二两个人的头顶,他们肩并着肩走着。

一个伤了,另一个陪着,即便走得蹒跚;

一个不开口,另一个更不说话,即便这般沉闷。

周言礼刚还嘴皮子生花骂地顺溜,现在只觉着心疼——当时只有他赶到了,在这之前都没有人来阻止他们,草草瞧一下脸,都被打成小花猫了,哪儿还有半点角儿的余韵,好好一皮相,遭这等罪;又觉得烦闷——魏小辛不像自己亲弟,在外边有他罩着,没受过欺负,要是受什么欺负了也是他干的,无关痛痒,统共算算他弟好像没有受过委屈,更别提要人安慰了;就算有别家的小孩儿到他这儿撒娇,顶多收获一认真的敷衍。他向来缺少哄这个年纪小孩的同情心和耐心:如果小一点就喂颗糖,大一点就一边儿凉快去,数这个年纪最尴尬,轻不得重不得,多不得少不得,急不得缓不得......真难为人。今天却着了魔,先急哄哄“救人”,现在还认真思考安慰而不是敷衍——他对怀里的这个,可真是没理由的差别待遇;又释怀了,“本来身边就没什么人,再少了他,得多可怜”。

魏小辛神神乎乎走了很久,看起来像一被操控的机械,他一只手放在口袋里,抓着那几颗纽扣,浸出了汗;满脑子只有两个念头回旋,侵占了他的心,让他混乱不已——我是姑娘么?奶奶做的衣服坏了。我是姑娘么?奶奶做的衣服坏了。我是姑娘么?奶奶做的衣服坏了......他不像一般的男生淘气,性格不像,外表不像,可这也不能说明自己就是个女娃娃,那些人不明白尊重的道理么?再怎么说也不能弄坏别人的衣服啊,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件衣服的意义。他觉得委屈,但强忍着想哭的欲望,旁边还有别人在,要是现在哭,更显得像姑娘了......也不是说男生不能哭,他已经在麻烦别人了,这个哥哥对别人那么凶,脾气不好可怎么办,他不想惹人厌烦,哪怕是目前只见过两面的人,还特别是帮助过他的人——

“原来会有人帮我的......”反射弧绕了地球几圈,才突然感觉到一直有一双手,搀着他踉踉跄跄的走,还贴心扶住自己的肩。他现在有些不太敢直视对方,一是自己的脸挂了彩,不好看、更狼狈,二是......他连谢谢都没讲,只顾着擅自接受别人的好意。可什么都不说不是解决办法,他犹豫了一下,觉得更应该由自己打破沉默。

天上偶尔飘来的一两朵云不知什么时候飘的无影无踪——事儿精,刚还嫌弃飘得慢。这下天可真是亮亮堂堂没个遮盖物。

终是魏小辛突然开口,轻嚅了几个字,嘤嘤嘤蚊子叫一样,早失了骂人打人的狠劲儿,乖巧得不行。接着便又沉默了,又延续着刚才的事,连头都没抬。从周言礼的角度看下去,只能看到一个头顶的发旋儿,他的头一直低着;还能看到下巴,唇部的线条绷得很紧,像根本没有开过口——看着这个情绪低落的样子,搞得周言礼以为是错觉,可这一路上又空得只剩他们两人,还有谁能说话呢。只能是魏小辛。

况且,怎么能以为是错觉呢,他听得清清楚楚呀。说话的人就在怀里,他揽着呢。

一声“言礼哥”,还有一声“谢谢”。

简单五个字,多少人和他说过。不用太在意。

结果心脏却颤了颤——这回无法自欺欺人了。太静了,除了耳边轻微的呼吸声,就是他突然紊乱的心跳声。

天还是蓝湛湛的。那几片阴云也没影了,这回知道了准确时间,就是刚才,有人说话的时候。

周言礼也沉默了,只是在思考该如何回应。又不是什么数学压轴题,但怎么就这么难呢?说些什么?像世界难题。

——久到魏小辛惶恐了、不安了,以为对方没听见的时候,搂着自己的那双手却突然拍了拍他的肩,很轻,三下,是安抚;紧接着,言礼哥低沉的嗓音近在耳边,不太像他这个年纪,让人出奇得安稳。

“没关系。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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