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2/2)
是许多人充满恶意的嘲笑,是难听的讽刺,是践踏别人的自尊。掉落的纽扣还在口袋里静静躺着。——对,说他是姑娘,还扯坏了老人缝的衣服。
药水就渗进了伤口,很蛰,魏小辛想哭。
许是想起被打的感受,伤的太重了,伤口当时火辣辣的烧,才让他想哭;许是忆起了不好的回忆,那些人的嘴脸又浮现在眼前,他没好好教训他们,才让他想哭;许是他此时大概是有了个可以倾诉的对象,他想说,想发泄出来,可是不知道该不该说,憋着又难受,才让他想哭;许是......周言礼的话太轻了,神不知鬼不觉勾起了他的委屈......
泪涌到盛不下了。
没盛下。掉下一颗。
这样年是不是不吉利?
可更不吉利的架都打了,有什么能不能哭。
周言礼就看着眼前的小孩的眼睛水灵了许多,泪水涌上,掉下一滴,渐渐止不住——一下子慌了手脚,手忙脚乱地用食指抹掉了,没让它再触到伤口。
“别哭别哭!是不是我下手重了?还是蛰......”还没自我检讨完,就看对方撑不住了一般,垂下个头,泪落下来,串成一条线,滴在了床上铺的背单上,然后晕开,魏小辛想用手蹭掉,结果晕得更大。呜呜的声音断断续续,是在尽力克制,他知道那种感觉——嗓子又哑又酸,只能泄出点儿声......
他从没见到男生哭得这么惨烈过,猜不到别人到底说了他什么,只能感受到断断续续的哭声中的委屈,滴答滴答,一下一下——怎么让他也跟着难过;怎么让他的心也跟着融化;怎么让他......心疼?他把手搁在了那弓起来的背上,一下一下抚摸着,慢慢帮着顺气。
还算静谧的院落,传出一阵一阵被刻意压抑后的哽咽声,房间里的人哭的喘不上气,呛得咳了几下。这一点动静惊飞了檐上的鸟,它们扑扇着翅膀,飞走了,这下真的仅剩二人。
“花姑娘......我很像么?......”
“我的衣服......”
“没忍住,打了他们......”
魏小辛,十岁出头的男生,还没到变声期,轻轻的诉说着这些被戏弄的事,可传到另一个人的耳朵里怎么就变了味儿,怎么听来让人觉得像告状。其实魏小辛并没有要告状,他仅仅犹豫着,担心着,不想被身边这个人嘲笑。
不会的。
周言礼当然不会——对面的阿婆在夏天时拿了个软尺,笑眯眯的来敲他家的门。是周言谦跑出去的,过了一会等周言谦回了房间,他问阿婆做什么,周言谦说他给阿婆当模特,他还啧啧了两声。
原来是量尺寸,原来是给他做衣服,原来魏小辛会跟人动手......懂了。
他顿了顿,等魏小辛平静些的时候才说话。
“我觉得这件衣服就很好,这是阿婆亲手做的吧,你穿上很好......精神。”
“有些人不尊重你找你乐子,你别在意,那只是少数,我会尊重你,我还可以拉着言谦帮你一起教训他们。”
......
周言礼的眼珠在眼底左右转了两下,还想说什么,犹豫了两秒,轻轻扳了扳他的肩膀,好让自己的眼睛能正对着他;
而他又看到了他的眼睛,比除夕夜离得更近——
“你绝不是什么姑娘。小辛,你太男人了。”
——他不知何时止住了眼泪,脸上湿漉漉的一片快干了,面前的人呼出的气让那两道泪的感觉更清晰,他翕动着唇,只因这个人尊重他、保护了他那点自尊心,他好想说点什么,全堆在嘴边。
结果又被打断了。
“好了好了,快走吧,对面要等急了。”正这么说着,周言礼朝魏小辛脸上贴了一个创可贴,做处理伤口的最后一个步骤。
“!言礼哥等等,我的衣服......”魏小辛突然想到这么回去奶奶说不定会伤心,他只好为难的开口。
“嗯,要么你先穿言谦的衣服回去,我不太会缝衣服......我给我妈说一声,明天你回来取,这样阿婆就不知道了。”怎么就要自己亲手缝了?
“好,那只能这样了。”
——
迈步出门,恰逢春时,撒了满院的阳光,盈了满眼的春意。
一院子的光束,穿透了空中飘着的灰尘,浮浮扬扬,周言礼摆了摆手,拨开他们面前那点不碍事的尘埃;
地上映了红灯笼的影子,也映在屋檐下人的面颊上,魏小辛不知道自己脸上被分了点红润,有人倒是看得明了;
不像进来时那样低沉,他随口问了两句周家园子,没想到他家院子角落也长过小太阳花;
那几只杆果然种着藤类植物,还有别的,到花期时,有种花会攀上藤,再布了满墙,倾下来一瀑粉色的花雨;
周言礼说它们长得会很密,围墙外也能看到,允了魏小辛到时候能摘下一只,虽不是玫瑰,也能赠他满手余香。
......
诨笑无情,莺燕先知,劝谁家郎儿,莫负了好韶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