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2/2)
只看大爷揉了下浑浊的眼,驼了个背朝他们走来。魏小辛咽下口唾沫,紧张的看着老人,结果老人一拍大腿,不存在的小胡子翘的老高:“又是你这个混小子!放假跑学校做甚!”,大爷气急败坏的朝他身边的人吼,他可没料到周言谦是位经常捣蛋给大爷添麻烦的主儿,还没入学,竟遭到无辜的牵连。
像被踩了尾巴的小动物,周言谦急哄哄的想还嘴呛人。反正学校看也看了、祸好像也闯了,魏小辛不欲节外生枝,拦住周言谦赶紧开溜大吉!添麻烦的主儿还不忘用手翻起上眼皮,吐个舌头冲老头做鬼脸。
——沿着原路跑回,本来是因为开溜才跑,结果周言谦说什么比赛,他是会被一两句话就勾起来的人么?
还真是。
俩人都恨不得率先起跑,水泥路上一阵阵脚砸地的闷声。魏小辛自己都不知道他骨子里不服输的性子这么强,还好这次扳回来一局,是他先跑到的终点。
“你......你跑的太快了吧!你赢了你赢了。”周言谦闭上眼喘气,还不忘夸他,魏小辛跑得精疲力尽,尽力抬手摆了摆。
脚步虚伐地上车,一上车,发现还是刚才的司机;
碰巧原先的位置还空着,不过比来时静了很多,少了两个精力十足的少年;
不是他们不在,是闹得累了,一个侧坐着反把窗户当椅背,一个趴着前边的座位休息,然后相对笑了一下——
歇够了,缓够了,俩人姿势还是没变,还是瘫在座椅上,还是周言谦没话找话,不过精气神衰减了很多。
他想起来什么,“对了,好像转学有考试,你行不行啊?”
问他行不行?
魏小辛一个打挺,坐直了身反驳——“当然没问题!我成绩还可以。”前半句似是夸下了海口,不敢打什么包票,后面又补了句生硬的自谦——谁信!
“啧,是骡子是马到时候溜溜。不过我还是挺想跟你一块念书的,要不然回去我把课本给你,你还是看看吧?”周言谦好意地为他着想。
他想了想,感觉再复习一下可能更靠谱,于是跟着周言谦回家,不过这次没有进去,他只是在门口等着——不知道周言谦会不会把课本胡乱扔,他自己都找不到?
——
地上的小石子被魏小辛用脚拨来拨去,试图用脚勾起来一颗,像踢毽子那样,但是石子太小了,他不小心踢到草丛里,想踢下一颗,结果周围地石子全被他踢光了——周言谦好慢啊。
都去爪哇国神游了一遭,周言谦才抱了三本书出来叫他。是小三门,最常规的语数英。
扫第一眼。
好可怜的皮都烂了,晃晃悠悠差点被扒下来,就算没扒下来情况也没好到哪儿去,只是摇摇欲坠、苟延残喘;
书角都卷起来了一点,像无意识被抠起来的那种,抠多了留下来印子,还好不是每页都像这样,只是前几页;
魏小辛打开课本的扉页,看到“周言谦”三个大字写在空白处。周言谦的字不像他的书那么寒碜,还挺秀气的,可以算的上好看——还好没亏了字如其人这句话,没白浪费了周言谦生的白白净净的脸。
再扫第二眼。
瞅到本教材好像和自己用的不同,他在北京的初一第一学期的数学书,和这本出版商不一样。他急于确定里边地内容,哗啦啦来来回回翻着书页。
周言谦看他的样子,出声问:“是不是课本用的不一样啊?”
魏小辛皱了点眉头,有些沮丧的点了点头。那边安慰他:“不要紧不要紧,教的内容可能没差太多,你看个几天一定看得懂!”
原本十拿九稳的心思被削弱了不少,他拿着三本书回去。周言谦也回家找妈。
——
日上了三杆,没有睡懒觉的懒虫,只有个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的少年;
“小辛哪,快出来吃饭了——”屋里没应,直到妈妈给他端进来,胡乱扒拉了两三口;
太阳又落到了地平线,那少年旁边多了双碗筷,里面剩了几粒米饭和几根青菜,还有鸡骨头的残渣,早凉透了。
没到废寝忘食挑灯夜读的地步,他只是尽可能反反复复又复习了几遍,确保自己心里有数。
这边有人闷声复习,像蜗牛缩进壳;
那边有个人终于回家,美名其曰和同学出去旅游,不知道去哪儿浪荡,留了一大一小在家,好不快活。
周言礼一进门就被周言谦缠着问这问那,都不心疼他这一身风尘仆仆——他说路上的景,说着外面的人,说着有趣的事,最后还不忘塞进块点心到周言谦嘴里——这才像当哥的样儿。
突然念到临走前叮嘱的事,他又缠着周言谦问这问那,也不管周言谦含着点心——说着荻桥,说着有人一下都没打起来的水漂,说着有人跑步特别快,说着有人在复习准备转学考,打听到日子是初十。
天还是黑的这般早——一轮月,娇滴滴露出半截。是那嫦娥半掩了面,还是那天狗食了一半;吹来阵风,带了几片薄云,挡不住那清冽的玉色,挡住了银盘周围的繁星点点。
初七初八上弦月,半轮明月面朝西。
这年基本算是过完了,仅留个正月十五上元节的念想。他的父母也准备起程回北京,不过在回去之前办好了转学的事宜,只剩转学考核。
往年这个时候他都愁眉苦脸,紧紧抱着自己的奶奶不愿意走;今年明明不走了,依旧愁眉苦脸。
“小辛这是愁考试呢。”“可不是,茶不思饭不想”奶奶和妈妈唱着双簧——他真的愁,怕题出的比原来学校难,怕没办法入学;
——更怕看不到那片南荻风飘絮,怕没等到那玉兰娇妍开,怕练不会那能漂三次的打水漂;
怕这怕那,早看不进书,心事重重到明日。
初十,等学校教职工上班两天了,他才可以去考试,爸妈走了,他自己去。奶奶给他包了几块桃酥,灌了杯豆浆让他拿着路上吃。
周言礼在睡梦中好像听到“砰”的一声,是什么?
无意识蹬了下腿,把自己蹬醒了,小腿差点抽筋。恍惚间想到应该是谁家的关门声,浑浑噩噩瞄了眼日历......
——那谁今天考试!
魏小辛等的是第二班公交车,准备走那天的近路。他倒是不急,司机的时间点很准。
揣着一个小兜,边吃边走,吸一口豆浆,咬半块桃酥,咔呲咔呲,咕噜咕噜。脑内一会背着什么数学公式,背完了,又换成什么“东临碣石,以观沧海”——顾不上碎屑沾了满嘴满身,对身外事置之不理;
他没听到后面有人叫他。
......
走到树下正赶上车停,吸溜上来最后一口杯底的豆浆,刚好就着最后一口桃酥咽下;脑子放空,不想了;
——尽人事听天命,全都随缘!
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便看到远处跑来一个人,步子迈得老大老急......
不由得想到那天和周言谦比赛时自己是不是也是这个模样,更不由得猜......周言礼来帮自己时是不是也跑地这般飞快?
想谁像谁,他看那人都有点像周言礼了。
不对、不是像!
——
心提到嗓子要蹦出来——那不就是周言礼本人!
隔着一扇玻璃车窗,他打开,把头伸出去叫了声“言礼哥!”
——又惊又喜!却被司机骂了句不要把头伸出窗外,像头顶被泼了盆凉水,悻悻地缩回去,没料到周言礼对他笑笑,也上了车。
但是没投币。
“师傅我不坐车,马上就下去!送个东西,一分钟一分钟!”周言礼竖着根食指,一脸诚恳的向司机道歉,司机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反正这站没什么人。
魏小辛看周言礼风风火火的上车,看他走向自己;赶紧站起来,想说话,可周言礼抢先把手上提的小布囊递给他;他接过,摸起来是热的,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司机在前面催了一声。
“走得急没油条了给你个‘毛毛虫’”,他塞给他一种长条形的面包,包装袋上写着奶油味,“我下车了啊司机催呢!”不带停顿的说完句话,三步并两步又从后门下去了。
车子要打火起步,魏小辛打开那个不透明的小布袋——装了俩热乎乎的煮鸡蛋,他右手拿着那根“毛毛虫”面包。
——
周言礼下车后没有走。魏小辛看到他一手插着裤兜站在车外,在他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单手摇了摇。
车厢外的人露出一个很阳光的笑容——以前见到周言礼要么是平静内敛的,要么是怒气冲冲的,顶多能看到微笑——车发动起来,扬起地上的尘埃,周言礼没管。
伴着发动机的突突声——他把裤兜里那只手拿出来,两只手环在嘴边,笼成个喇叭;
——并未喊什么再见拜拜加油。
“考满分啊!”
......
一根长条面包,两枚煮鸡蛋;
一左一右,放在膝上拼好;
组成个数——是“100”。</p>